暮色渐浓,陈青山站在老槐树下,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七点五十分。
十月的风已经带了寒意,吹得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在地面上铺成厚厚的一层。村子里炊烟袅袅升起,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显得格外安静。
他不知道这个约见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很重要。心跳声几乎要盖过脚步声,他死死盯着来时的路。
“陈青山?”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青山转过身,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朝他走来。男人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脸庞棱角分明,眉头紧锁。
“你是谁?”陈青山警惕地问。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才缓缓开口:“我叫李建国,是你父亲的老部下。”
“老部下?”陈青山愣住了。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个人。
“李叔已经去世多年了,”男人苦笑一声,“我是他儿子。我爸临终前嘱托我,一定要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什么秘密?”
男人深吸一口气:“你父亲当年并不是自愿离开村里的,而是被人陷害,被迫背井离乡。”
陈青山的脑子嗡的一声:“你说什么?”
“当年村里搞土地承包,你父亲因为坚持原则,得罪了村支书。”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村支书找了个借口把你父亲批斗了一顿,还威胁要打断他的腿。你父亲无奈之下,只能连夜逃跑,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不敢回家。”
陈青山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我爸从没跟我说过这些。”
“他是不想让你担心。”男人叹了口气,“后来村支书死了,这事才慢慢平息。你父亲才敢回老家,但一直不敢提起这段往事,怕给你带来麻烦。”
陈青山沉默了很久,心乱如麻。他想起父亲这些年的沉默寡言,想起父亲对他的欲言又止,终于明白了什么。
“那……我母亲的死,是不是也跟这件事有关?”他艰难地问。
男人犹豫了一下:“你母亲……是病死的。但你父亲一直觉得,如果当年他不离开,你母亲就不会那么辛苦,也许就不会走得那么早。”
陈青山的眼眶湿润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父亲身上竟然藏着这样的故事。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沙哑地说。
男人点点头:“我爸说,你父亲是个好人,不应该被误解一辈子。好了,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保重。”
说完,男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青山浑浑噩噩地往家里走,脑子里一片混乱。推开院门,他看到父亲正在院子里晒玉米,背影佝偻而孤独。秋风吹过,父亲的发梢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白。
“爸,”他轻声叫了一声。
陈德厚回过头,面无表情地说:“回来了?吃饭吧。”
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陈青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父亲总是沉默寡言,为什么总是对他欲言又止。那些他以为的冷漠,其实都是深深的伤痛。
“爸,我都知道了。”他说,声音有些颤抖。
陈德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知道什么?吃饭吧。”
但陈青山分明看到,父亲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个动作,像极了他小时候闯祸时,父亲想要举起手却又放下的样子。
晚饭时,父子俩谁都没有说话。陈青山低头扒着饭,心里五味杂陈。那些饭菜索然无味,每一口都像是在咽下多年的沉默。
陈德厚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深沉。偶尔抬头看看儿子,欲言又止。
吃完饭,陈青山独自坐在院子里发呆。月光洒在院子里,照亮了他沉思的脸。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显得格外刺耳。
他终于理解了父亲这么多年的隐忍和坚持。那些他以为是保守和固执的东西,原来都是被命运逼出来的无奈。父亲的沉默,不是不关心,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父亲的不支持,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再相信。
“爸,您放心,”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会让您过上好日子,让您为我骄傲。这片土地欠您的,我会加倍还回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王秀英打来的。
“青山,不好了,”王秀英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的产品被检测出农药残留超标,相关部门要我们立即停产整顿!”
陈青山的心猛地一沉。新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