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陈青山握着手机,听筒里张明远的声音还在继续:“青山,你听到了吗?这次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我实在扛不住了。他们说你的项目风险太大,必须及时止损。”
“张总,我求求您,再给我一点时间,”陈青山的声音带着哀求,“只要再给我三个月,不,两个月,我一定能扭转局面。”
张明远叹了口气:“青山,不是我不帮你,是董事会那边施压,我也很难做。这样吧,我私人再借你一百万,但多的我也拿不出来了。”
“一百万……”陈青山喃喃重复这个数字,心里一片冰凉。合作社现在面临的窟窿,何止一百万。超市下架、产品退货、赔偿款,再加上即将到期的土地使用费,每一笔都是天文数字。
“谢谢您,张叔,”他最终还是道了谢,“这笔钱我会尽快还上。”
挂断电话,陈青山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林小满抱着孩子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我们一起扛。”
陈青山抬起头,看着妻子关心的眼神,心里既温暖又酸涩。“小满跟着我,真是委屈了,”他想。
接下来的几天,陈青山四处奔波,求爷爷告奶奶地借钱。他翻出手机通讯录,一个一个拨打过去。昔日称兄道弟的朋友,此时都躲得远远的。
第一个电话打给大学同学李明远。对方听说他要借钱,语气立刻变得吞吐:“青山啊,不是我不帮你,最近公司效益不好,我自己也……”话没说完,就找借口挂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之前的同事王海涛。王海涛倒是愿意见他一面,约在一家咖啡馆。陈青山把情况如实说了,王海涛听完,皱着眉头说:“青山,不是我不帮你,这个数目太大了,我怕借给你也是打水漂。”
陈青山理解他的顾虑,没有再说什么。
第三天、第四天,他联系了五六个曾经的朋友,得到的都是类似的推脱。有人在开会,有人家里有事,有人手机关机。每一个借口都那么拙劣,却又那么真实。
陈青山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人走茶凉。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父亲陈德厚打来的。
“青山,你回家一趟,”父亲的声音低沉,“我有东西给你。”
陈青山回到家,看到父亲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个存折。存折很旧,边角都磨白了,看起来有些年头。
“爸,您这是……”陈青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德厚把存折递过来:“拿着吧,这是爸最后能帮你的了。”
陈青山打开存折,看到上面的数字,瞳孔猛地收缩。二十三万。这是父亲一辈子的积蓄,是他为养老准备的保命钱。
“爸,我不能要,”陈青山把存折推回去,“这是您的养老钱,我怎么能……”
“让你拿着就拿着,”陈德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当年你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容易吗?现在你有难了,当爸的还能看着不管?”
陈青山看着父亲递过来的存折,眼泪再也忍不住了。“爸,我……”他哽咽着说不出话。
陈德厚摆摆手:“别说了,去吧,把事情做好比什么都强。”
拿着这笔钱,陈青山立刻购买了新的农药和肥料,请来了省里最好的农业专家。专家姓周,六十多岁,在农业局工作了四十多年,退休后被多家农业企业返聘。
周专家仔细查看了受害的玉米地,又取了土壤样本化验,最后得出结论:“是肥料里的重金属超标导致的烧苗。这种情况我见过很多次,必须立刻换用合格的有机肥,同时用石灰调节土壤酸碱度。”
接下来的几天,陈青山带着工人按照周专家的方案操作。撒石灰、浇灌、解毒剂……每一天都在和时间赛跑。皇天不负有心人,玉米苗终于停止了枯萎,叶片开始泛绿。
但合作社的资金链已经濒临断裂,每一天都是煎熬。供应商的货款、员工的工资、银行贷款的利息,每一笔账都压在陈青山头上。他开始失眠,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数字。
就在陈青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合作社。
来人是省城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采购经理姓周,四十岁左右,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助手,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很专业。
“陈总,久仰大名,”周经理伸出手,笑容满面,“我们老板看了您的新闻发布会,说您是个实在人,想帮您一把。”
陈青山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经理,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周经理点点头,“我们超市愿意和您签订长期供货合同,而且价格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二十。”
“为什么?”陈青山忍不住问。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合作来得太突然、太蹊跷了。
周经理解释道:“我们老板说,现在这个社会,像您这样踏实做事的创业者不多了。他欣赏您的为人,想通过这种方式支持一下。”
陈青山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淡下来。他想起张明远的警告,想起这段时间遭遇的各种算计,心里涌起一股警惕。但现在的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合作社需要这笔订单,无论背后有什么目的,他都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那好,我们具体谈谈合作细节,”陈青山说,声音平静但内心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