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把周经理让进办公室,亲自泡了杯茶放在茶几上。茶是新买的明前龙井,上好的茶叶在开水里打着旋儿,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周经理,贵公司真能高出市场价两成收购?”陈青山试探着问,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周经理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白纸黑字打印得清清楚楚,合作的条款写得明明白确。“我们绿野优选从不食言,”他说,“不过,陈总,我们老板有个小小的要求。”
来了。陈青山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他在这行干了七年,太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道理。“什么要求?”
“就是我们想独家供应权。”周经理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叶沫子,“也就是说,除了我们,你们不能给其他超市供货。”
陈青山的手指顿了顿。独家供应权,这相当于把命脉交到对方手里。但他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合作社急需这笔订单来打开市场。附近的几个乡镇,他都已经跑遍了,愿意合作的农户有限,销路更是大问题。
“我考虑一下。”他说。
送走周经理,陈青山立刻给林小满打了电话。
“你帮我查一个人,”他说,声音有些低沉,“省城绿野优选超市的老板是谁,还有,他们有没有跟刘大勇接触过。”
林小满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有了消息。
“绿野优选的老板叫李颖,女性,四十五岁,”林小满说,“但是她老公的公司,跟刘大勇有业务往来。”
陈青山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有问题。
“刘大勇这是在搞什么名堂?”陈青山百思不得其解。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玉米地,眉头紧锁。
林小满分析道:“也许他是想先稳住你,然后等你放松警惕再动手。低价切入,高价卡脖子,这一招他以前对别人用过。”
陈青山点点头:“不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都要做好准备。通知青松,最近地里的数据记录要仔细,任何异常都要及时上报。”
然而,半个月后,预料之中的变故还是来了。
“陈总,不好了!”王秀英冲进办公室,脸色很难看,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她的高跟鞋踩得咚咚响,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超市方面说市场行情不好,要降低收购价格,否则就取消合作!”
陈青山冷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降幅多少?”
“比市场价还低一成!”王秀英咬牙道,声音都在发抖,“这不是摆明坑人吗?当初说得好听,高于市场价两成,现在才多久就变卦了!”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陈青山站起身,穿上外套,“想用这种方法逼我就范,没门。”
办公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王秀英急得来回踱步,陈青山则站在原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青山,你打算怎么办?”王秀英停下脚步,“要是接受这个价格,咱们不仅赚不到钱,还会亏本。可要是不接受,这笔订单就黄了,咱们之前的投入怎么办?”
陈青山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仰头一饮而尽。凉茶入喉,让他冷静了不少。
“首先,不能乱了阵脚,”他说,“你先去稳住超市方面,就说我同意谈判,给他们一个谈判的假象。然后,我们开始找其他渠道。”
“其他渠道?来得及吗?”王秀英有些担心。
“来不及也要找,”陈青山说,语气坚定,“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刘大勇想卡我的脖子,我就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接下来的日子,陈青山忙得脚不沾地。王秀英负责联系新的电商平台没日没夜地打电话、发邮件、跑省城。陈青山则亲自拜访了几家省城的生鲜供应链公司,那些人他以前在农业科技公司工作时有过一面之缘。
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个月后,终于联系上了三家新的电商平台,对方给出的价格比超市高出两成不止。
“更重要的是,”王秀英兴奋地说,脸上的愁容终于舒展开来,“这些新渠道不依赖任何一个中间商,更加稳定可控。青山,咱们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了!”
陈青山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但他也明白,与刘大勇的斗争远没有结束,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刘大勇的手段他已经领教过多次了,阴险狡诈,防不胜防。
这天,陈青山正在地里查看玉米长势。盛夏的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地里的玉米已经长到一人多高,翠绿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他弯下腰,仔细查看着每一株玉米的长势,手指轻轻捏了捏玉米棒子的硬度。
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田间的宁静。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你父亲当年为什么离开村里吗?今晚八点,老槐树下见。”
陈青山的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玉米叶子差点掉在地上。父亲当年离开村里?这在他记忆里可是从未听说过的事情。在他的印象中,父亲这辈子就没离开过这片土地半步。
他犹豫了很久,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去赴约。这个谜团在他心里埋了太多年,既然有人知道,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夕阳西下,老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陈青山站在树下,看着暮色一点点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