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青山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
先是王秀英冲进办公室,说省城几家超市打来电话要下架产品。陈青山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机又震了起来——是赵海波。
“陈总,不是我不帮你,”赵海波的声音很为难,“上面压下来,我实在扛不住。你们那批货先撤了吧,等风波过了再说。”
陈青山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脑,登录后台查看订单。屏幕上不断弹出退款申请,每一条都像一把刀扎在心上不过半小时,退款数量已经超过了两百单。
“青山,现在怎么办?”王秀英急得眼眶都红了,“他们说我们产品有问题,可咱们的东西都是经过检测的,怎么就变成假的了?”
陈青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昨晚上网搜了一下,发现舆论已经完全失控。有人把之前众筹被举报的事情翻了出来,添油加醋地写成了“非法集资”的故事。还有人跑到直播间旧账重提,说他们“打着有机农业的幌子骗钱”。
一篇篇负面报道像雪花一样飘过来,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陈青山看着那些文章,心里很清楚——这是有人故意在后面推波助澜。
“秀英,你先把客服稳住,”他转过身,声音很平静,“不管他们说什么,统一回复说我们正在调查,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那……那些要退货的呢?”
“全部同意。”陈青山咬了咬牙,“现在不是计较利润的时候,先把口碑保住。”
王秀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青山的脸色,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转身走出办公室,去处理那些烂摊子。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陈青山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几百万的赔偿,换作以前可能还能扛得住,但现在合作社刚起步,处处都要用钱,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翻到张明远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现在求援等于承认自己输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开这个口。
下午,陈青山让李建国订了去省城的车票。既然舆论已经这样了,躲着不是办法,不如主动出击。
“青山,你想好了?”李建国帮他订票的时候,有些担心地问。
“想好了,”陈青山点点头,“召开新闻发布会,把事情说清楚。清者自清,咱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新闻发布会定在三天后,省城最大的酒店。会议邀请函发给了省里十几家媒体,陈青山还专门让李建国请了省电视台的记者。
这三天,陈青山几乎没有合眼。他把合作社所有的检测报告、资质文件、生产记录全部整理出来,整整装满了三个文件夹。林小满挺着肚子帮他核对数据,眼睛熬得通红。
“青山,”林小满放下文件,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你真的想好了?发布会上什么都会被问到,包括……之前众筹的事。”
陈青山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林小满指的是什么。那笔被举报的众筹资金,虽然最后查清楚了跟他没关系,但毕竟是个污点。现在被翻出来,记者肯定会问。
“想好了,”他深吸一口气,“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与其让他们乱写,不如我自己站出来说。”
发布会当天,省城酒店最大的会议厅里坐满了记者。摄像机架了一排又一排,闪光灯不停闪烁。陈青山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他先把土壤超标的事情解释了一遍,说明已经委托省农科院进行第三方检测,等结果出来会第一时间公布。然后又展示了合作社的所有资质文件,证明产品完全符合国家标准。
“各位记者朋友,”陈青山的声音很沉稳,“我知道最近有很多关于我们合作社的负面报道。在这里我想说的是,那些都是不实信息。我们的产品经得起任何检测,也经得起任何消费者的检验。”
台下的记者开始交头接耳,态度明显软化了。就在这时,一个戴眼镜的记者举手提问:“陈总,有人说您之前的众筹项目涉嫌非法集资,请问这件事是真的吗?”
陈青山的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定了定神,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关于这个问题,我可以明确回答。那次众筹是经过相关部门审批的合法活动,后来因为被人恶意举报,配合调查后已经结案。调查结果已经在我刚才展示的文件里,各位可以自行查阅。”
那个记者还想再问什么,但旁边的人拉了他一下,会场恢复了安静。
发布会进行了两个多小时,陈青山始终保持着冷静和耐心,把所有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结束时,已经有记者开始为他说话:“陈总今天的态度很诚恳,看来之前确实有误会。”
陈青山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走出酒店,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陈青山疲惫地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街道出神。突然,他看到路对面停着一辆车,车旁站着林小满怀里抱着孩子。
他赶紧走过去。林小满看到他平安出来,明显松了一口气:“怎么样?”
“该说的都说了,”陈青山苦笑,“能不能扭转舆论,看天意吧。”
林小满没有再问,只是把孩子的外套裹紧了一点。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就在这时,陈青山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张明远打来的。
“青山,我看了直播,你表现得不错。”张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但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有几个股东听说这件事后,要求撤资。”
陈青山的脚步一顿,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