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报告出来的第二天一早，陈青山就开车去了隔壁乡镇。
刘大勇的种植基地比他的规模大得多，三百多亩连成一片，清一色的大棚，走在田埂上就能闻到化肥的味道。陈青山把车停在基地门口保安亭旁边，摇下车窗递了根烟。
“麻烦通报一声，就说陈青山拜访。”
保安上下打量他一眼，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打了个电话。过了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从里面驶出来，刘大勇从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
“哟，这不是陈总吗？”刘大勇脸上挂着笑，语气阴阳怪气，“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青山打开车门走下去，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他把文件夹举到刘大勇面前，声音平静：“这是省农科院出具的检测报告。土壤中的锌元素超标九点七倍，完全不符合正常使用标准。刘总，你给我介绍的这是什么肥料？”
刘大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接过文件夹，随手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这能说明什么？土壤超标的原因多了去了，可能是你们使用方法不对，可能是地里原先就有问题，怎么能赖到我头上？”
“使用方法？”陈青山的语气冷了下来，“这批肥料是你们推荐的吧？进货单上写得明明白白，推荐人是你刘大勇。”
“笑话，”刘大勇把文件夹摔回陈青山怀里，“我好心好意给你介绍货源，你用了出问题就赖我？陈青山，做人要有证据。我刘大勇光明磊落，可不是你想污蔑就污蔑的。”
“刘大勇，你不要太过分。”陈青山强压着怒火，“那批肥料是你介绍的，现在出了问题，你必须负责。”
“负责？”刘大勇冷笑一声，“我负什么责？你有本事去告我，看看法院怎么判。告诉你，我这批肥料手续齐全，质量合格，是你自己不会用，怪得了谁？”
陈青山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刘大勇说得对——他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肥料的问题。所有的怀疑都只是猜测，而猜测在法律面前一文不值。
“行，”陈青山深吸一口气，“你等着。”
他转身上车，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绝尘而去。从后视镜里，他看到刘大勇还在原地站着，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回到合作社已经是中午。陈青山把车停在门口，坐在驾驶座上半天没动。手机响了几次，他都没接。最后是林小满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敲了敲车窗。
“青山，怎么不进去？大家都在等你。”
陈青山这才下车，跟着林小满走进会议室。团队成员已经到齐了，王秀英、陈青松、李建国，还有几个核心员工，十几个人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前，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情况怎么样？”王秀英迫不及待地问。
陈青山把检测报告放在桌上，把和刘大勇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他这不是明摆着耍无赖吗？”王秀英拍桌子站了起来，“推荐人是他，供货商是他，现在出了问题他倒撇得干干净净，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秀英，别急。”林小满按住她的肩膀，“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那三百亩玉米。拖得越久，损失越大。”
“还怎么解决？”王秀英苦笑，“重新补种呗。但这样一来，对赌协议的目标就更难完成了。三千万啊，咱们拿什么去填这个坑？”
办公室里议论声四起，有人摇头叹气，有人交头接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虑。陈青山揉着太阳穴，脑子里乱成一团。
“让我想想，”他终于开口，“总会有办法的。”
就在这时，林小满突然站了起来：“我有一个主意，但那需要冒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林小满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可以利用直播，把这件事曝光出去。让消费者知道我们的困境，这样既能让刘大勇有所忌惮，也能塑造我们负责任的形象。”
“这……”李建国犹豫了一下，“万一舆论不受控制怎么办？”
“富贵险中求，”林小满咬牙，“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陈青山沉思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秀英，你准备一下，明天晚上直播。”
第二天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王秀英坐在镜头前，把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说到动情处眼眶都红了。弹幕区不断有人刷“支持”“加油”“农民不容易”，观看人数从一开始的几千，迅速涨到几万，最后突破十万。
就在王秀英准备宣布带货链接时，一条弹幕突然跳了出来。
“听说你们的农产品有质量问题，是真的吗？”
弹幕瞬间刷屏。
“真的吗？”“质量问题？”“是不是真的？”“不敢买了吧？”
舆论开始反转。陈青山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没想到刘大勇的反扑来得这么快。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弹幕，那些质疑像刀子一样扎在心里。
直播不得不提前结束。王秀英关掉摄像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不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沮丧。
林小满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轻声说：“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对手。”
陈青山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抬头看着天空。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露出一点点光晕，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阴沉得看不到希望。
但他不能放弃。深吸一口气，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刘大勇，你等着，这笔账我一定会算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