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县道上的车灯划出一道光柱。陈青山把油门踩到底,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电话。
“陈总,你快来看看吧,我们的玉米苗突然大片大片地发黄,再这样下去,今年可能要绝收!”
邻村是他重要的种植基地,签了三年合同,面积足有三百亩。如果这时候生产基地出问题,对赌协议就彻底完了。
赶到地头时,月光下那片玉米地看得他心里一沉。几百亩玉米苗,本该是绿油油一片,如今却泛着一片黄褐色,像是被什么抽干了生命力。他蹲下来,仔细查看植株的状态,叶片发黄卷曲,茎秆细弱得仿佛一碰就断。
“青山!”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抬头,看到林小满打着手电筒跑过来,身后还跟着陈德厚。老爷子走路不利索,但步子迈得很快,脸色比天上的月亮还难看。
“爸,您怎么来了?”陈青山皱眉。
“我听说地里出事了,能不来吗?”陈德厚蹲下来,一只手拨弄着玉米苗,另一只手抖得厉害。他种了四十年地,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不可能,我种了这么多年地,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陈德厚喃喃自语,脸色铁青地看着发黄的玉米苗。陈青山也很着急,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爸,您先别急,”他蹲下来仔细查看植株的症状,“小满,你来看看这个叶子上的斑纹,是不是很像炭疽病?”
林小满凑近看了半天,眉头紧锁:“不太像。一般的炭疽病斑纹不会这么规则,而且传播速度没这么快。”
她说的没错。这种病害像是会传染一样,从发现到现在才三天,已经蔓延了一大片。按这个速度,不用一个礼拜,整片地都得完蛋。
“先取样吧,”陈青山说,“明天一早送到省农科院去检测。”
三个人在地里忙活了半夜,采集了十几份样本。陈德厚全程没说话,只是蹲在地头抽烟,烟锅子明灭不定,像是他心里那团烧了又灭的火。
第二天清晨,样本被紧急送往省农科院。检测结果要三天后才能出来,但地里等不起。
陈青山决定先用自己设计的智能监测系统分析土壤数据,看看能不能找到病因。系统运行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分析结果出来了。
“土壤中的锌元素严重超标,”陈青山盯着屏幕,声音发紧,“超出正常值将近十倍。”
“锌超标?”林小满凑过来看数据,“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对,”陈青山点头,“一定是有人为因素。土壤中的微量元素不会平白无故超标,除非——”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之前我们用过一批新型肥料,就是想提高产量那批,是不是?”
林小满想了想:“对,就是三个月前那批,说是能改良土壤结构,增产效果特别好。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走,去查这批肥料的来源,”陈青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半小时后,他在合作社的仓库里找到了那批肥料的进货记录。供货商是县里一家名为“丰收农资”的公司,但推荐人那一栏,清楚地写着一个名字——刘大勇。
又是他。
陈青山的眼神变得冰冷。那个老狐狸,先是低价抢客户,现在又玩这种阴招。如果这批肥料真的有问题,刘大勇就是故意的。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刘大勇的电话。
“刘总,我们的肥料出了问题,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刘大勇阴阳怪气的声音:“陈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肥料是你推荐的,供货商是你介绍的,现在土壤里锌元素严重超标,你跟我说不知道?”
“呵,”刘大勇冷笑一声,“天下肥料那么多,你用了出问题就赖我?陈青山,做人要有证据。我刘大勇光明磊落,可不是你想污蔑就污蔑的。”
“你——”
“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刘大勇直接挂了电话。
陈青山盯着手机屏幕,胸口起伏不定。林小满走过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先别急,等检测结果出来再说,”她低声说,“如果真是肥料的问题,我们有的是证据。”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活那三百亩玉米,否则对赌协议真的要完蛋了。
他转身看向窗外那片黄褐色的田野,心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