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队长的玄铁鞭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啸音，三十名弟子同时催动阵法。符索如蛛网收紧，铁链从四面八方绞来，镇灵钉破土而出，直插脚底。陆尘右脚刚退半步，一根锁链已缠上小腿，猛地一扯——他顺势倒地翻滚，破刀横扫，将链头斩断。刀刃与铁器相撞，火星四溅。
苏小婉矮身穿过一道低空扑来的符索，左手按地借力跃起，右手甩出最后一枚毒针。针尖泛着幽蓝，正中左侧阵眼弟子手腕。那人手印瞬间溃散，符网扭曲，灵气波动出现裂痕。
“走！”陆尘低吼，撑地跃起，一把拽住苏小婉手腕，猛冲向前。
两人连滚带爬穿过断裂的符网边缘，身后追兵怒喝声炸开。陆尘左臂伤口被剧烈动作撕裂，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浸透布条滴在石板上，一路留下暗红点。他没停，咬牙往前冲。谷口就在前方三十步，青石阶蜿蜒向上，雾气压着山脊，看不清出路。
“别让他们跑了！”有人高喊。
三道人影从侧殿跃出，手持长钩锁链，拦在石阶前。陆尘瞳孔一缩，拉着苏小婉急刹，转身撞向广场边缘的石柱。背靠石柱遮挡，两人短暂喘息。苏小婉靠在柱后，呼吸急促，虎口崩裂渗血，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低头看了眼药篓——空了，只剩碎布和断线。
陆尘侧头瞥她一眼：“还能动？”
她点头，声音哑：“能。”
他没再问，目光扫过四周。执法队正在重组阵型，五人一组，呈品字形逼近。正面硬闯必被围死。他眼角余光落在路边枯枝堆上，伸手折下三根粗细不一的树枝，迅速弯折、对角压合，捏成三只歪歪扭扭的纸鹤形状。
“安。”他低声念，将纸鹤夹在指间。
苏小婉盯着他手：“又用这个？”
“好使就行。”他抬手一掷。
三只纸鹤迎风略展翅，落地炸开微弱气浪。烟尘扬起，追兵视线受阻，脚步一顿。陆尘抓住机会，拽着苏小婉从石柱后冲出，贴着墙根疾奔。两人拐过廊角，冲入通往谷外的小径。身后怒喝声再度响起，数名弟子紧追不舍。
小径狭窄，两侧杂草丛生。陆尘左手按压伤口，右手握刀戒备。苏小婉脚步开始踉跄，呼吸越来越重。她咬牙撑着，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陆尘察觉到拖拽感，回头一看——她脸色发白，嘴唇毫无血色。
“撑住。”他说。
她没应，只是加快脚步。
身后箭矢破空而来，嗖地钉入树干，离苏小婉肩头不到半尺。陆尘猛地将她往怀里一拉，两人滚入路旁灌木丛。追兵脚步声逼近，火把光影晃动。陆尘屏住呼吸，手指扣紧破刀刀柄。等那几人冲过前方岔口，他才缓缓抬头，看向苏小婉。
她睁着眼，瞳孔有些失焦，但还在看他。
“走另一边。”她哑声说。
他点头，扶她起身，转入一条隐蔽溪道。溪水浅而湍急，石头湿滑。两人涉水而行，水流冲刷痕迹，掩盖气息踪迹。追兵在岸上徘徊片刻，最终怒骂着调头离去。
陆尘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坐下，喘得厉害。左臂血染透衣衫，肩头也被符索擦伤，皮开肉绽。他低头看了眼伤口，伸手去解腰带，想重新包扎。可手指刚碰到布条，眼前一阵发黑，手一软，布条掉进溪水里，顺流漂走。
苏小婉站在溪中，水漫至脚踝。她看着他，慢慢走过来，蹲下。她撕下自己衣角，卷成布条，轻轻按在他左臂伤口上。血立刻浸透布料，但她没停，一圈圈缠紧。动作慢，却稳。
陆尘低头看她。
她额前碎发被汗水黏住，贴在眉角。手指因用力微微发颤，但始终没松。包扎完，她抬起脸，看了他一眼：“别死了。”
他扯了下嘴角：“没那么容易。”
她没笑，只是伸手探他脉象。指尖搭上腕部，停了几息。眉头皱了一下。
“脉象乱。”她说，“浊气在往神庭穴走。”
他没应。他知道。
她收回手，坐在他旁边，靠着石头，仰头看天。雾还没散，灰蒙蒙压着山脊。溪水哗啦流过，冲刷石缝里的血迹。她忽然开口：“你说……他们会不会放过那些病人？”
“不会。”他说。
“那我师父写的方子，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我知道。”他说，“我也知道你师父不是叛徒。这就够了。”
她侧头看他。
他靠在石头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嘴唇发干。可他说这话时，语气很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没再问，只是把手伸进袖口，摸了摸那块油纸包。还在。边角磨得起毛，可她没松手。
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声说：“刚才……你在石柱后面，为什么不让我先走？”
“我不确定那边有没有埋伏。”他说，“我走前面，看得见。”
“你要死了呢？”
“那你就能跑出去了。”他睁开眼，看了她一下，“你现在还能跑。”
她没说话。手指轻轻搭在自己袖口，似在确认他还活着。
溪水继续流。远处传来鸟叫，一声，两声，像是试探。陆尘慢慢坐直，捡起掉在地上的破刀。刀刃锈迹斑斑，可他握得很稳。他试着活动左臂，疼得吸了口气，但还能动。
“歇够了？”她问。
“够了。”他撑地站起。
她也站起来，摇晃了一下，扶住石头。陆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前走。她跟上，脚步虚浮，但没掉队。
山路往上，通向野岭。雾气渐浓，遮住身影。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溪流边缘前行。陆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苏小婉紧跟其后，手指一直没离开袖口。
不知走了多久，她忽然停下。
陆尘察觉，回头：“怎么了？”
她指着前方溪底：“血。”
他走过去，蹲下。溪水冲刷下，几缕暗红顺着石缝流淌，源头在上游。他伸手探水温——偏凉，无异常。可这血，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站起身，握紧破刀。
苏小婉也警觉起来，手摸向药篓，才想起里面什么都没有。她抿唇，站到陆尘侧后方半步位置，保持距离，方便闪避。
两人沿溪上行十步，看见一具尸体半浸在水中。是名执法弟子，咽喉被割开，血已流尽。身上无其他伤，腰牌还在，衣服完整。陆尘蹲下检查，发现他右手紧攥着一块碎布——正是苏小婉药篓上的那块。
苏小婉倒抽一口气。
陆尘抬头，看向岸边。草叶有压痕，方向指向密林深处。不止一人走过，脚印凌乱，有拖拽痕迹。
“有人先我们一步动手。”他说。
“不是我们的人。”她声音紧，“他们目标不是我们。”
“是灭口。”他站起身，“有人不想让这些弟子活着回去。”
她盯着那具尸体，手指掐进掌心。半晌，低声说：“下一个，会是谁？”
陆尘没答。他看着密林方向，雾气弥漫，看不清路。可他知道，这条路，已经不只是逃亡了。
他转身，面对苏小婉：“跟紧我，别落单。”
她点头。
他迈步向前，破刀横在身前。她跟上，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雾越来越浓，遮住身影。溪水声渐渐远去，只剩下脚步踩在湿泥上的轻响。一步，一步，往山林深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