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临江会的时候,楼里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一二楼酒店大堂人来人往,一切看着都和往常没两样,三楼洗浴中心的客流来来往往,四楼KTV夜总会的歌声混着喧闹的笑闹声隐隐往上飘,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可我站在六楼的走廊里,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心里半点轻松不起来。
表面上场子照常运转,客源稳定,账目流水一切正常,但只有我自己清楚,心里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怎么都落不下去。
之前查到的千面鬼、熊老九这伙人,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悄无声息盯着临江的赌圈,盯着我们临江会。谁也摸不透他们的底细,不知道他们的目标到底是谁,更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捅出什么样的乱子。
这种未知的暗处威胁,比明刀明枪的对手,要让人憋屈百倍。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独自走了进去,反手关上房门。
瞬间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喧嚣吵闹,偌大的办公室安安静静,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个神秘老千的影子。
这人太邪门了。
出手无痕,做事隐秘,游走在各个赌场之间,悄无声息收割利益,偏偏没人能抓住他半点把柄,连真实身份、来路底细都摸不到。
越是琢磨,心里越是发沉。
我混迹千术这条路这么多年,见过的老千、高手、败类数不胜数,嚣张跋扈的、阴险狡诈的、抱团作恶的,什么样的人都遇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这神秘老千一样,让人从头到脚都透着捉摸不透的寒意。
他就像藏在阴影里的鬼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精准致命,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和补救的机会。
我揉了揉眉心,满心的烦心事缠在一起,乱糟糟的。
就在这满脑子思虑、心神不宁的时候,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清脆软糯,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咚咚咚。”
节奏不急不缓,一听就不是场子里的人。
我压下心里的杂念,开口道:“进。”
门被轻轻推开,周若瑶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小姑娘一身干净休闲的穿搭,眉眼弯弯,自带一股富家大小姐的灵动娇俏,身上完全没有混江湖的戾气,干干净净的。
她往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想找的人,随即看向我,语气甜甜的带着点雀跃:“赵老板,你看到赵铁了吗?我来找他玩啦。”
我抬眼看她,看着这丫头一脸无忧无虑、满心欢喜的样子,紧绷的神经都稍稍松了几分。
临江会鱼龙混杂,天天充斥着算计、利益、尔虞我诈,人人心里都藏着心思,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算计。唯独周若瑶不一样,天真纯粹,没一点弯弯绕绕,像这浑浊圈子里唯一的一抹干净亮色。
我随口回道:“赵铁没在我这儿。”
说完我顿了顿,看着她补充了一句:“临江会这么大,一楼二楼是酒店客房,人多杂乱;三楼是洗浴和康养中心,他偶尔会去放松;四楼是KTV夜总会,热闹得很。我这一会儿没见他人,也不清楚他具体跑哪疯去了。你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行。”
“好嘞!谢谢赵老板!”
周若瑶立马笑眼弯弯,开开心心地点头,半点没有失望,拿出手机就准备去打电话,脚步轻快得转身就要往外走。
看着她蹦蹦跳跳、满心欢喜的模样,我坐在椅子上,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荒唐又真实的念头。
我这傻弟弟赵铁,脑子直、性子愣,除了一身蛮力没别的心眼,老实憨厚,一点花花肠子都没有。
可周若瑶是谁?
那是周炳坤的独生女,实打实的顶级富家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见惯了世面,家世、眼界、条件,样样都是顶尖的。
她放着身边形形色色的优质青年不接触,偏偏总往临江会跑,次次都是专门来找赵铁。
难不成……这娇滴滴的大小姐,真看上我家那个没心没肺的傻弟弟了?
我暗自摇了摇头,有点哭笑不得。
世事就是这么有意思,旁人看不懂的缘分,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相处里。
但这念头也只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转瞬就被心底的阴霾重新覆盖。
儿女情长、年轻人的情情爱爱,都是小事,眼下压根顾不上。
刚才松弛下来的心神,瞬间又被那个神秘老千带来的危机感死死攥住。
千面鬼、熊老九,再加上这个神出鬼没、实力深不可测的神秘老千,这几股势力缠在一起,绝对是临江所有赌场的一场大祸。
尤其是吕老歪的场子,最近一直暗流涌动,对方大概率就是把那里当成了落脚点和突破口。很可能是熊老九老千团先来摸底的探子,等时机成熟,很可能会蜂拥而至。
我不能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屏幕。
手指快速滑动,翻出了林长福和姚建军的联系方式。
这两个人在临江地面土生土长、长年混迹各个赌场,消息最灵通,再加上本来就是吕老歪赌场的常客,让他们盯梢打探,再合适不过。
我先拨通林长福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我语气沉稳,开门见山。
“老林,帮我个忙。这两天你多费心,常去吕老歪的赌场附近转转,多盯着点场子内外的动静。”
“找一找你发现的那个神秘人,重点留意陌生面孔、异常的老手,但凡发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顿了一下,我语气郑重,补上一句:“你放心,不会让你们白忙活,事后我必有重谢。”
江湖办事,规矩在先。人情归人情,帮忙归帮忙,我赵山河从来不会让人白白出力。
电话那头的林长福当即应了下来,满口答应。
挂了他的电话,我紧接着又拨通姚建军的号码,把同样的话、同样的嘱托,一字不差又交代了一遍。
姚建军和林长福正好配合,两个人同时盯着吕老歪的场子,能最大程度避免疏漏,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动静。
接连打完两个电话,我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
可我心里的焦虑和纠结,半点都没有减少。
安排好人手盯梢探查,终究只是被动防守,只能等对方露出马脚,才能掌握一点线索。
可那个神秘老千,太过莫测。
普通的盯梢、打探、防备,大概率根本摸不到他的边,甚至可能连他什么时候来过、什么时候出手都察觉不到。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名字——老鬼。
我的师傅。
整个千术圈子,放眼整个江城乃至周边省市,唯一能看透顶级千术、能压得住这种暗处高手的人,只有无影千术大成的老鬼。
但凡涉及顶尖千术、隐秘老千的猫腻,旁人看不懂、摸不透的局,只有老鬼能一眼看穿本质。
这一刻,我心里开始反复纠结犹豫。
要不要,亲自去找一趟老鬼师傅?
去找他问问情况,听听他的判断,甚至请他出山,帮我摸清这个神秘老千的底细,破掉这场藏在暗处的死局。
可我也清楚,老鬼向来性情孤僻,不问世事,常年隐于市井,已经多年不插手江湖赌圈的纷争。
轻易不能惊动他,一旦开口求助,就等于彻底搅进这趟浑水里。
办公室寂静无声。
我独自静坐,眉头微蹙,心事重重。
一边是未知凶险、步步紧逼的神秘对手,是整个临江会、整个团队的安危;一边是隐世不出、难以请动的老鬼师傅。
到底该不该去?
这一步,我迟迟拿不定主意。
窗外夜色渐深,整座江城灯火璀璨,可我心头的风雨,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