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纯属虚构
书名:重生后,我靠发疯成为团宠 作者:樱桃红 本章字数:4523字 发布时间:2026-07-21

皇帝召见楚昭华的口谕,是在一个日头特别好的上午来的。

那会儿她正蹲在菜地边上给新种的蒜苗培土,手上全是泥,头发拿根筷子随便绕了两圈别在脑后,膝盖上还摊着本翻了一半的《大曜农政辑要》。来传话的小太监是御前的人,跑了一脑门汗,看见她这身打扮先愣了一愣,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皇上让公主即刻去御书房。

翠果手里的小铲子啪嗒掉地上。她最近话本看多了,总觉得御书房召见约等于最后审判。楚昭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又在围裙上蹭了蹭,问翠果今天早上蒜苗浇了没有。翠果愣了愣说浇了,又问公主您不换身衣裳吗。楚昭华低头看了看自己 —— 旧衣裳,袖口有泥,膝盖上还有刚才翻书蹭的灰,点了点头说挺好,原生态,抬脚就走。

翠果抱着小本子跟在后面,一路上嘴张了不下四次,每次都想说公主您好歹把头发重新挽一下吧,但每次张到一半又闭上了 —— 她已经学会了把自己劝说的话咽回去,毕竟消化这个比消化公主那些歪理容易多了。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龙案后头,面前摊着那本昨晚楚婉宁送来的话本。洒金笺的封皮已经有点卷边了,一看就不止一个人翻过。旁边还搁着另一本 —— 楚昭华之前托翠果送来的拓印本,扉页上写着 “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太监总管站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但耳朵竖得跟御花园里的兔子似的。

楚昭华走进来的时候,皇帝正在比对两个版本的扉页。一个写着 “纯属虚构”,一个没写。他抬头看了这个女儿一眼 —— 旧衣裳,袖口有泥,头发用筷子别着,脸上一点慌张的意思都没有,倒像是来逛菜场的。他把两本话本往前推了推,声音平平稳稳的,听不出喜怒:“昭华,这话本是你写的?”

楚昭华低头看了看案上的话本,点头:“是儿臣写的。左手写的,字不太好看,父皇见谅。”

皇帝的手指在话本封皮上敲了敲。他本来以为她会否认,或者至少解释一下 “钮祜禄・昭华” 跟 “楚昭华” 之间的区别。结果她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直接认了。这种坦荡反倒把他准备好的审问词全堵在了嗓子眼里。他沉默了一息,重新组织攻势:“你可知道,你妹妹昨晚拿着这话本来找朕,说你在含沙射影?”

楚昭华抬起头,表情无辜得跟刚出生的羊羔似的:“父皇,女儿写的这是虚构故事。朝代是大雍,主角是钮祜禄氏。纯属虚构,如有雷同 —— 纯属巧合。” 她把后半句 “纯属巧合” 咬得字正腔圆,还特意放慢了速度。

皇帝看着她没说话。太监总管在角落里把头又埋低了半寸。他在宫里待了三十年,见过不知道多少人在御前狡辩,但从没见过谁能把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楚昭华还没说完。她歪了歪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眼睛亮了一下:“不过既然妹妹对号入座了,说明儿臣人物刻画得挺成功的嘛。好的话本,就是要让读者有代入感。妹妹读了之后觉得宁婉像自己,说明这个人物立住了。儿臣回头再润色润色,把宁婉的心理活动写细一点。”

太监总管的拂尘终于还是从手里滑了一下,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接住。皇帝靠在龙椅上,嘴角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该笑。这个场合是审问,不是父女闲聊天。但楚昭华说 “说明我人物刻画得挺成功” 的时候,那个语气跟他批折子时看到一篇好文章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 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心的、发自内心的对自己专业的满意。她不是在狡辩,她是真觉得自己写得不错。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你写贵妃行止失矩、暗有越矩往来 —— 这也是人物刻画?”

“那是情节需要。” 楚昭华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正经,正经得跟太傅讲《尚书》似的,“父皇您想啊,话本里的苏贵妃为什么能横行后宫?不是因为她聪明,是因为她有个最大的毛病 —— 私心太重。私心重的人一定有把柄。写宫闱越矩秘事是最俗套的写法,但也是最管用的写法。要是用更高级的写法 —— 比如勾结外臣、插手官员任免 —— 反而太像朝堂公案了,不够通俗。话本是给老百姓看的,越俗越好。”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当然了,儿臣下一本打算写个高级的。反派是幕后黑手,藏得很深,主角到最后才发现真正的敌人不是那些蹦得高的,是一直躲在暗处的。那本叫《大曜后宫制衡推演图》,已经画了一部分了,还没写完。”

皇帝听到 “勾结外臣” 和 “插手官员任免” 的时候眉毛动了动,听到 “幕后黑手” 的时候目光沉了几分。但听到最后,他发现自己又被带偏了。她用一个更大的话题把他拽进了她的节奏里,而那个话题 —— 幕后黑手 —— 他比谁都清楚这宫里确实有。只是他查了好些年也没查全。

楚昭华说要写一本关于幕后黑手的话本。她是随口一提,还是知道些什么?他把这个疑问暂时按下,重新把话头拉回来,拿起楚婉宁送来的那本手抄本翻到第三章,用手指点着那段老兵喝热汤的文字:“你妹妹说你在含沙射影。朕看了之后,倒觉得这段写得不错。北境军粮饷的事,你写进话本里,是为了什么?”

楚昭华沉默了一息,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为了让人记住。话本比奏折好记。奏折上写‘北境军粮饷已拨’—— 除了父皇和户部的人,没几个能记住。但话本里写一个老兵接过汤碗的时候手在发抖 —— 读到的人会记住那只发抖的手。以后谁再编排北境军的不是,读过这话本的人心里就会浮起那只手。比奏折管用。”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批了三十年奏折,每一道都四平八稳滴水不漏,但每一道也都冷冰冰的,没有画面,没有温度。她在话本里写了一只发抖的手,比他所有的朱批都更让人记住北境军的苦。他忽然觉得这话本不只是话本,是一种他批了三十年折子从来没摸到过门道的、能让人真正记住什么的力量。

“以后写话本,” 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已经没有审问的意思了,“改个名字。别总用昭华。朕知道你叫昭华,你妹妹也知道你叫昭华。换个姓,不换名,也算避嫌。”

楚昭华眼睛亮了:“父皇说得是。下一本主角叫叶赫那拉・昭华。或者博尔济吉特・昭华。姓可以换,昭华不能换。儿臣自己的名字,用着顺手。不过钮祜禄这本还没写完,换不了 —— 这本已经有读者在追了。”

“谁在追?”

“皇祖母。苏姑姑说皇祖母看完第三章老兵喝热汤那段,把茶呛进气管里了。还让苏姑姑来催更,问第四章什么时候出来。” 楚昭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皇帝靠在龙椅上,忽然觉得今天的审问已经完全脱轨了。他本来想敲打她几句,让她知道分寸。结果她不但没被敲打到,还反过来给他上了一堂 “话本比奏折更深入人心” 的写作课。他摇了摇头,到底放弃了维持严肃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个完整的、不再掩饰的笑。那笑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朕不审你。” 他靠回龙椅里,“话本继续写。不过有一条 —— 写完先给朕看。朕替你把把关。”

楚昭华行了一礼:“父皇圣明。不过儿臣有个请求 —— 父皇审稿的时候,能不能别用朱笔批?朱笔是批奏折的,话本不是奏折。用墨笔就行。翠果说朱笔批在话本上太吓人了。”

皇帝想象了一下翠果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又想象了一下自己拿着朱笔在话本上批 “此处贵妃越矩之事写得过于俗套” 的画面,终于没绷住笑了一声。“准。用墨笔。”

楚昭华退出御书房的时候,步子轻快得像是刚逛完御花园。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父皇,话本下卷有个大反派,是幕后黑手。儿臣写到他出场的时候,父皇可能会觉得有点眼熟。到时候别对号入座 —— 纯属虚构。” 说完行了一礼,跨出门槛走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她的背影融进阳光里。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下卷的大反派,他会觉得眼熟?他低头看了看案上那两本话本,一本写着 “纯属虚构”,一本没写,然后把太监总管叫过来,让他去查查昭华公主最近除了种菜写话本还干了什么,尤其是她有没有接触过冷宫那边的旧人。

太监总管领命出去。皇帝重新拿起话本,翻到第三章末尾那段老兵喝热汤的描写,又读了一遍。合上书,靠在龙椅上闭了闭眼。他料定楚婉宁不会就此罢休,明日少不得还要闹一场,只是他心里已经有了分寸 —— 这本话本,动不得。

翠果在宫道上追上了楚昭华。怀里的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今天的要点 —— 皇上说朕不审小说、公主说纯属虚构对号入座、公主说反派要立体不要脸谱化、公主说下卷大反派会让人眼熟。她抬起头,声音有点抖:“公主,您最后那句 —— 让皇上别对号入座 —— 是认真的吗?”

楚昭华摘了路边一朵小野花,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认真的。我在给父皇打预防针。下卷那个人,藏了这么多年,父皇自己也有感觉,就是没证据。等话本写到他,父皇看到那些情节,就会想起好多以前没串起来的线索。到时候不用我自己说,父皇会帮我对号入座的。”

翠果沉默了一会儿,脚步放慢了一点。她忽然想起那个铁盒子 —— 公主刚重生时在后院挖出来的那个,里面装了什么公主从来没让她看。有一天她打扫书房,看见公主从铁盒里拿出几封泛黄的信纸,看完又放了回去,脸上的表情跟刚才说 “下卷大反派” 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深吸一口凉气,在小本子上默默加了一行:今天,公主在御前不但全身而退,还给下卷做了铺垫。备注 —— 皇上主动要帮公主审稿。再备注 —— 公主说审稿别用朱笔,皇上说准。

当天晚上,楚昭华坐在书案前重新拿起左手笔,开始写话本第四回。这一回钮祜禄・昭华扳倒了皇后,不靠阴谋,靠证据。她把当年皇后构陷前皇后、致其含冤离世的人证请到了太后寿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递上证据,然后坐下来接着吃席。

写到 “这肉炖得不错,趁热” 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在下面加了一段配角的台词。那个配角是太后身边的近身姑姑,站在寿宴角落里,看着钮祜禄・昭华,轻声跟旁边的宫女说了一句:“这个才人,动手之前从不预告。动手之后从不解释。跟她作对的人都是自己把自己吓死的。”

楚昭华写完这句,自己看了都乐。觉得这话写得太满了,但删了又可惜,干脆留着。翠果端了热茶过来,凑近看了一眼稿纸,小声说公主您这是不是在写自己。楚昭华搁下笔端起茶杯,摇摇头:“不是。钮祜禄・昭华比我厉害。她敢在寿宴上当众递证据,我只敢在御书房里跟父皇说纯属虚构。”

翠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很认真的话:“公主,您已经很厉害了。皇上今天不但没罚您,还说要帮您审稿。这跟钮祜禄・昭华在寿宴上递证据 —— 也差不了多少了。”

楚昭华放下茶杯看着翠果,笑了。那笑不是平时人畜无害的那种,也不是啃羊腿得意的那种,是一种很淡的、被人懂了之后的笑。“翠果,你进步了。都会安慰人了。” 她重新拿起笔,翻开一页新宣纸,接着往下写。夜已经深了,故事还没完。

太监总管当天晚上悄悄去了一趟冷宫旧址。查到的是 —— 昭华公主从没去过冷宫。她连那条路都没走过。但她的贴身宫女翠果,上个月问过冷宫附近守夜的老太监几个问题。问的是 “这地方以前关过什么人”。老太监什么都没说,翠果也没追问,就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走了。

太监总管把这份情报原封不动汇报给皇帝。皇帝靠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他今晚大概很难睡着。那些话本里还没写出来的、连楚昭华都只说 “纯属虚构” 的事,也许比虚构更靠近真相。而最让他不安的是,这个女儿从没去过冷宫,却好像什么都知道。她也许真的看见了什么他没看见的东西,也许她只是在写话本。不管是哪种,从今天起他看她的时候会多一层目光。不是审视,是期待。等着她下卷的大反派登场。

夜深人静,楚昭华独自坐在镜前。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喉咙 —— 那是前世含冤落幕时留下的灼痛感记忆。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一瞬,她便回过神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然后拿起桌上的水瓢,推开窗,看向窗外那片月光底下的韭菜地。


活着,真好。该浇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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