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依旧昏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阿狰望着那处被穿山甲挖开的小洞，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虎皮小袄的边角。洞口边缘参差不齐，露出里面更深的黑岩壁。他刚才还指望这洞能通向外面，哪怕只是一线风也好，可现在他知道不行了。穿山甲爪子都崩了口，连三寸都凿不进，这石头不是土，也不是普通的山岩，它像是整座山的心脏，死死封死了所有出路。
他的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明明是他把穿山甲叫来的，明明他还以为只要开口，百兽就会为他劈开一条生路。他是它们的王，是它们的小主，可这一次，连最忠诚的臣属也低下了头。
眼泪突然涌上来，他没忍住，也没想忍。一滴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膝盖上，洇湿了一小片虎皮。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接连不断。他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发抖，脑袋越埋越低，几乎缩进了怀里。
就在泪水落下的瞬间，他眼中的黑色骤然褪去，双瞳转为纯粹的金色，竖立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闪动，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火苗。那光很弱，没有扩散，也没有引发任何异象，只是静静地映着眼前的黑暗，映着他自己颤抖的影子。
阿溟立刻察觉了。
她迅速伸手，一把将阿狰搂进怀里，左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右手悄悄抹了一下眼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稳得不能再稳：“崽崽不怕，娘在。”
阿狰靠在她胸前，听得到她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他抽了口气，鼻尖发酸，还想说话，可张了张嘴，只发出一点呜咽的音。他不想让娘担心，可他真的急了，急得心口疼，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溟的手一直没停。她轻拍着，一下接一下，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她目光扫过岩壁上的接缝——那里依旧比别处凉一分，但她没动。她又看了眼穿山甲爪子留下的划痕，火星迸溅的地方已经冷却，石屑散落在地，毫无生机。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苍夙脸上。
他闭着眼，靠在岩壁上，右眼下方的金纹暗淡无光，呼吸浅而匀。他没说话，也没睁眼，可刚才阿狰落泪那一刻，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阿溟低头，下巴轻轻碰了碰阿狰的发顶。她没再重复“不怕”，因为她知道，有些事光说不怕没用。她只是抱着他，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把他整个揉进自己的血肉里。她的脑子却没停。她在想那道接缝，想这岩石的质地，想穿山甲说的“地髓精核”是什么意思，想他们能不能从别的方向走，想有没有可能等风来时撬动某块松动的岩层。
她没把这些说出来，一个字都没说。她只是把想法压在心里，像藏起一把还没磨利的刀。
穿山甲伏在地上，头颅低垂，棕黑的眼眸映着阿狰脸上未干的泪痕。它鼻息沉重，前肢缓缓抬起，又一次伏下，动作恭敬，带着无法弥补的愧疚。
“小主恕罪。”它的声音低沉沙哑，“此岩非我能破。我愿以命相试，可力尽之时，仍是徒劳。若强行掘进，反会引塌上方岩层，压死你们。”
阿狰在母亲怀里微微动了动，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它说的是实话。他也知道，它已经尽力了。它是听到了他的召唤才来的，哪怕明知无用，还是从地底深处爬了过来。它不像那些只会追杀他的修士，也不像那些举着火把喊“烧死妖童”的村民。它是真心护他、敬他的。
可现在，连它也没办法了。
阿狰闭上眼，金色竖瞳在眼皮下隐隐透出微光。他没再哭，可那股焦灼还在，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心口。他不想认输，可他五岁，他救不了爹，也救不了娘，甚至连自己都带不出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万兽之主”四个字，轻得像一片灰。
外面寂静无声，空气仿佛凝固，整座山如同一座巨大的牢笼，将他们困在其中。
整座山像一块铁壳，把他们裹得严严实实。空气越来越沉，吸进去的时候带着一股闷热的腥气。阿狰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可他的手还紧紧抓着阿溟的衣角，指节发白。
苍夙终于睁了眼。
他没看穿山甲，也没看岩壁，而是静静望着阿狰。那双金色竖瞳还亮着，没有熄灭，也没有变回黑色。它们安静地映着黑暗，像两扇关不住的门，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积攒力气。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放在阿狰肩上。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气息。阿狰感觉到后，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往他那边靠了半寸。
三个人就这样靠着。
阿溟抱着阿狰，苍夙的手搭在他肩上，他们的体温一点点传给彼此。穿山甲伏在洞口旁，甲片覆盖着粉尘，一动不动。没有人再提逃出去的事，也没有人说接下来怎么办。他们只是守在一起，像暴风雨里挤在同一个窝里的幼兽。
可谁都知道，这场雨还没停。
阿狰的金色竖瞳始终没褪。他没睡，也没闭眼，只是安静地趴着，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听地底深处有没有新的响动。他的呼吸很轻，但节奏稳定，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准备什么。
阿溟的手还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她看着那道略凉的接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巫骨链。她没再想凿石，也没再想符文，她只想记住这一刻——她还能抱住他，她还能听见他的呼吸，她还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贴着自己的心口。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苍夙的目光从阿狰脸上移开，落在穿山甲身上。它前爪的裂口渗着暗色的血，混着岩粉结成硬块。它没叫痛，也没挪位置，依旧伏着，像一座不会移动的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