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岁月安渡,年近十八
人间最易虚度者,唯安稳岁月。
自柳辰十七岁阖家团聚、大婚成婚,北疆便再无波澜。两载悠悠时光,悄无声息从漠北荒原的长风里、侯府的烟火中缓缓淌过,无风无浪,岁岁平和。
往日金戈铁马、昼夜筹谋的紧绷岁月,彻底被细碎安稳取代。
三千里北疆早已彻底稳固,胡汉相融,农商并举。田野岁岁丰收,市集日夜喧闹,学堂书声不绝,边关将士戍守有序,再无半分战乱荒寂。流离的百姓扎根安居,对峙的部族和睦共生,整片漠北大地,早已褪去铁血肃杀,成了一方安乐沃土。
柳氏宗族安居北地两年,烟火繁盛,人丁兴旺。
老母亲安居侯府,日日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无需再忧家国祸患、家族安危,半生颠沛尽数消解,晚年安稳顺遂。几位兄长族人各安其职,深耕民生民政,守着一方家业,不争功名、不涉权谋,日子平淡踏实。昔日离散飘零的柳家,如今枝繁叶茂、阖家团圆,再无半分凄苦飘零。
府中之内,亦是岁月温柔。
他与赵灵姝的婚事始于朝堂权衡、帝王制衡,初遇无言、素未相知,全然是一场冰冷的政治联姻。可两载朝夕相伴,却让所有功利底色尽数消融。
赵灵姝年长三岁,深宫沉淀的通透温婉,恰好抚平柳辰常年筹谋、紧绷内敛的心神。她从不问及他的暗处布局、从不打探朝堂机密、更不曾做过半分朝廷眼线之事。恪守妻责,安稳持家,温润妥帖,进退有度,只予他烟火温情,不扰他山河棋局。
白日里,柳辰处置北疆民政边防,稳属地、安万民;夜幕时,红烛相伴,清茶闲话,褪去一身权谋风霜。没有皇室羁绊,没有君臣试探,唯有寻常夫妻的安稳相守。
两年温柔岁月,是柳辰半生以来,唯一一段纯粹无忧的快活时光。
不必绝境求生,不必昼夜杀伐,不必步步为营、处处提防。家国安稳,族人安康,良人在侧,万民安居。所有沉重的执念、刻骨的冤屈、喋血的厮杀,都仿佛化作过往云烟。
时光荏苒,寒暑交替。
转瞬之间,那个十五岁横空出世、血战定边的少年,那个十七岁大婚立家、稳守北疆的武侯,已然临近十八岁。
年少青涩尽数褪去,身形愈发挺拔端方,眉眼沉静如渊,气度浑然天成。两年安稳并未磨平他的心智,反倒让他心性彻底圆满,思虑愈发缜密,城府愈发深沉,进退有度,喜怒不形于色。
明面之中,他是朝野公认的北疆柱石,年少功高,治国有方,万民感念,宗族安稳,妻贤家和,风光无两。
唯有柳辰自己清楚,这两年安乐光景,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最后的蛰伏收官。
暗处棋局,早已悄然落满全域。
十二隐司两年稳步铺展、彻底散布天下,九州四海皆有暗子扎根,无形天网密不透风,无迹可查。昔日随他起兵的少年子弟,尽数隐于市井山河,或耕或商或隐,褪去兵甲、消去名籍,无人知晓其过往,无人能抓其把柄。
柳氏宗族也早已按他授意,悄然分流布局。多数族人安居漠北,旁支远亲四散内陆、隐姓安居,彻底消解了“宗族盘踞北疆”的朝堂诟病,斩断所有可被攻讦的把柄。
兵权、势力、宗族、人脉、隐患,尽数抹平、拆解、归稳。
他用整整三年镇守、两年安乐蛰伏,做完了所有铺垫。
十八岁将至,年岁圆满,心智圆满,基业圆满,退路圆满。
功已立,名已成,疆已安,族已稳,心已定。
繁华落尽,盛世登顶,恰恰是抽身之时。
晚风穿庭而过,拂动檐下灯笼。柳辰立在侯府高台,远眺万里漠北平川,眼底无半分眷恋权势的贪念,只剩一片澄澈清明。
数年布局,只为今日。
待十八岁成年礼过,他便要——
卸甲,归田,弃王侯,安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