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维修站的铁皮屋顶还在滴水,一滴一滴掉在锈油桶上,声音很沉。何涛站在门边啃压缩饼干,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一直盯着巷口。
他已经站了二十分钟,没动过。
他不是等人,是在看人。
昨天夜里,那个二维码被转到了第七个群,凌晨三点,第一个来找他们的人到了。是个穿破工装裤的中年男人,脸上有疤。他说自己是三年前北区收容所的守卫,亲眼见过楚云柔的人带人进去,再没出来。
他交了一份手写的名单,字歪歪扭扭。
早上六点,第二个来了。是个退伍兵,左腿有点跛,背包里有一把拆开的脉冲枪零件。他一句话不说,把枪在地上拼好,又拆了,再拼,动作很快。
七点半,三个年轻人一起来了,两男一女。他们说:“看了广告屏那句话,睡不着。”
现在是八点十二分,巷口又走来一个人,戴眼镜,瘦瘦的,手里拎着一个鼓鼓的帆布包,走两步停一下,好像怕被摄像头拍到。
何涛吃完最后一口饼干,把包装纸捏成团,扔进墙角的废油桶。“来了几个?”
秦铮从里面探出头,手里拿着焊枪,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算上这个戴眼镜的,八个。你说的三道检查,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何涛推门进去,顺手摸了下耳钉,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些,“别让他们都挤在这屋子里,地下车库清得怎么样?”
“勉强能站人。”秦铮擦了把汗,“电接上了,通风管通到隔壁超市废墟,至少不会闷死。地板塌了两块,我用钢板焊了,踩上去响得像打鼓。”
“响就响,反正不是来跳舞的。”
他们走进维修站后面的窄通道,掀开一块伪装成垃圾堆的铁板,下面是一段生锈的楼梯。往下走五米,推开一扇写着“危险勿入”的铁门,里面很大。
这是老商场的地下车库,顶上有裂缝,光从缝里照下来。秦铮用捡来的LED灯串接了三条灯带,照亮中间区域。四周堆着桌椅、防爆盾、旧电脑机箱,还有几台正在充电的干扰器原型机。
八个新人已经站好,姿势不一样,但都看着门口。
何涛没说话,走到中间,从兜里掏出一张打印纸,贴在墙上。
纸上写着三行字:
说清楚你是谁,干过啥,为啥来。
跑完三百米障碍,限时三分钟。
签字画押,敢泄密,自己割舌头。
下面放着几张空白纸和一支笔。
“第一条,现在写。”何涛靠在墙上,语气像通知停电,“第二条,十分钟后测试。第三条,通过了再签。不过关的,出门右拐,别蹭我们电费。”
没人说话。
戴眼镜的男人先动了,接过笔坐下写。退伍兵冷哼一声,也写了。其他人犹豫几秒,陆续上前。
何涛趁空看了眼秦铮,秦铮朝角落点点头——地上有一堆装备:自制护甲、信号干扰模块、几把改装电击棍,都是秦铮连夜做的。
“你这东西真能用?”何涛小声问。
“能用五分钟。”秦铮咧嘴,“屏蔽半径三十米,够他们跑散再汇合。时间再长,芯片会烧。”
“五分钟够了。”
这时,大家都交了材料。何涛粗略翻了翻,名字、经历、理由各不相同。有个女人写孩子被“净化行动”带走,至今没消息;退伍兵写部队被裁,只因不肯签“资源再分配”同意书。
“行,去外面。”何涛收起纸,“三百米障碍,起点在维修站门口,终点回来这儿。计时从第一人出发开始,每人单独跑。超时的,直接走人。”
退伍兵第一个冲出去,动作利落,翻墙、钻管、跳坑一口气完成。回来时喘得很,但看了一眼计时器——两分四十七秒。
过关。
接着是两个年轻人,一个卡在管道里差点出不来,另一个跳坑扭了脚,三分钟整才进门,秦铮摇头:“差一秒,不行。”
那人急了:“就一秒!我都到了!”
“规矩是你定的。”秦铮合上记录本,“下一个。”
最后只剩五个人。
何涛看着他们,没笑也没点头,撕下墙上的协议放到桌上。“签吧。从今天起,你们不是流浪汉,不是受害者,也不是来讨公道的。你们是‘破晓’的第一批成员。听懂了就签字,不懂的现在还能走。”
五个人沉默着,一个个按了手印。
“欢迎。”何涛终于说了句软话,“但别指望我给你们发糖。接下来的日子,会比你们逃命时还累。”
训练从下午一点开始。
新据点分成三个区:东边是体能区,用钢管和破轮胎搭了简易障碍场;西边是战术区,铺了张手绘地图,标着基地市几个关键点;南角是技术区,秦铮蹲在电路板前,教人组装干扰器。
何涛亲自带队练体能。
“空间异能不是魔法。”他在队伍前走着,忽然抬手,五米外一根钢筋动了半米,“它是肌肉,是神经,是反应。你们没有异能,但必须学会配合有异能的人。”
说完,他闭眼,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障碍场尽头,手里多了个藏起来的信号发生器。
“看见了吗?不是瞬移,是预判。”他把发生器扔给退伍兵,“下次我躲哪儿,你得提前知道。”
大家练了一整天。
晚上八点,秦铮宣布干扰器做好了——一共十台,外壳是报废医疗仪改的,按钮上贴了不同颜色胶带,防止按错。
“每人试用两小时。”他把机器分下去,“记住频率代码,别连自己人都屏蔽了。”
深夜,何涛站在指挥室的地图前。
墙上是手绘的基地市结构图,红笔圈出楚云柔控制的核心区:基金会总部、基因药剂厂、星环监察军联络站。旁边贴着新成员资料卡,按体能、反应、协作打了分。
先锋队三人:退伍兵、戴眼镜的技术员、一个不爱说话的女格斗手。
支援组两人:负责后勤和通讯。
侦察班没人,但有两个备选人在观察名单里。
秦铮端来两盒热合成粥,放桌上。“都安顿好了。地下营房能睡十二人,再多就得挖新地方。”
“还不够。”何涛盯着地图,“人太少,装备太差。我们得撑两周,等风再大些。”
“你怕他们忍不住?”秦铮喝了一口粥,烫得直哈气。
“不是怕。”何涛摇头,“是知道。人一激动就想动手。可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死。”
“所以你要开会?”
“嗯。”
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集合在车库中央。
何涛站上翻倒的货箱,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清了:“我知道很多人等不及了。觉得证据都出来了,该动手了。但我告诉你们——现在不行。”
有人低头,有人皱眉。
“我们只有十台干扰器,五把能用的枪,三个人打过仗。”他扫视一圈,“对方有监察军,有安保系统,有整个城市的监控网。你现在冲上去,不是英雄,是尸体。”
他停了一下:“所以接下来继续练。每天考核,不合格的降级。想走的,现在可以走,没人拦。但留下的人,必须听命令。擅自行动的——赶出组织,后果自负。”
没人动。
“另外,从今天起用代号。不用真名,不对外联系。所有消息由秦铮统一处理,加密三级。违反的,一样处理。”
会议结束,气氛变了。
不再是昨晚那种激动,而是变得更狠更稳。
下午,训练强度翻倍。
退伍兵带先锋队演练突袭,一遍遍练习怎么在干扰器掩护下突破封锁线;技术员研究怎么用废弃基站搭临时通讯网;支援组的人也开始学格斗,以防万一。
第三天夜里,何涛最后一次巡查营地。
地下营房里,五个人挤在床铺上,有人还在小声背干扰器频率代码。侦察班的两个候选人对着地图记路线,睡觉时手指还在空中画线。
秦铮在技术区打盹,手里还抓着焊枪。
何涛回到指挥室,关灯,站在地图前。
他看着基金会总部那栋楼,很久没动。
快了。
他没说出来。
窗外,天边有一点青灰色。
城市还在睡。
但有些事,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