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器还在震动，像有根针扎进脑子。艾德里安没动，左手紧紧抓着桌边，指节发白。怀表上的倒计时变了——七小时十二分。这不是幻觉，是真实浮在金属表面的一行光字，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闪动。
“它在同步。”他说，声音很低。
莉莉丝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谁在同步？”
“不是谁。”他抬头，“是频率。这倒计时跟着我呼吸变，说明它在接收我的身体信号……它是活的。”
她咽了下口水：“你是说，他们用你的身体当计时器？”
“更糟。”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他们在测试我，看我会不会慌，会不会乱。他们在等我出错。”
灯管嗡了一声，很轻，但两人都听到了。
莉莉丝咬住嘴唇，嘴里有了血味。她松开嘴，声音压得很低：“塞拉斯可能已经被控制了。如果他们真把他拖进无梦状态，他撑不过四十八小时。脑波一平，就救不回来了。”
“我知道。”艾德里安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划过屏幕，调出城市空域的飞行轨迹图。那辆黑色悬浮车的路线还在，像一道划痕。他盯着屏幕，语气坚定，“但我一定会把塞拉斯救回来。”
他指着画面：“它停在那里二十三秒，正好是信号中断的时间。但它没降落，也没碰建筑。说明他们是用远程波控带走人，不是动手抓。”
“所以人还在城里。”
“对。这种高阶波控需要稳定的节点网络支持。系统每三分钟必须校准一次，不然就会暴露位置。”
莉莉丝眼睛亮了：“你是说，他们会定时传数据回来？”
“没错。”他切换到能量场波形图，“刚才干扰弹打断了0.9秒，他们恢复得太快了。4.2秒就重启，太整齐，不像应急，像预设流程。他们在用这个系统做中继，一边绑人，一边维持内部同步。”
莉莉丝立刻转身扑向终端，快速敲键盘：“我能截他们的校准信号！只要抓到一次反馈，就能反向定位他们的临时节点！”
“别急。”艾德里安按住她的手腕，“他们留倒计时，不是吓我们，是想让我们动。如果我们现在冲进去查，他们就知道我们怕了。”
“可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们不做他们希望我们做的事。”他松开手，走回工作站，打开量子锁区界面，“他们要技术？可以。但不是现在给，也不是完整的。我要让他们自己来拿。”
莉莉丝看着他：“你打算怎么让他们来拿？”
“用恐惧。”他调出干扰弹参数，“他们怕那0.9秒。怕我们的干扰波破坏他们的意识同步。所以他们急着切断信号、带走塞拉斯。这不是胜利，是防守。”
“你想拿这个当诱饵？”
“不只是诱饵。”他眼神冷下来，“我要让他们相信，我们会在倒计时结束那一刻再试一次。他们会集中所有资源防这一下，会打开所有节点，调所有人去主控层。”
“然后呢？”
“然后我们打另一个地方。”他放大地图，圈出议会外一个废弃变电站，“这里是盲区必经点，离主控中心三点八公里，不在巡逻线上。他们的波控网络在这里有0.8秒延迟——上次撤离时漏出来的。”
莉莉丝眯眼：“你是说，他们防头，我们攻脚？”
“双线并行。”他敲下确认键，屏幕上跳出计划框架，“A线，我们在倒计时结束前一秒发射干扰弹，制造全局瘫痪；B线，小队在混乱开始时突入变电站，顺着地下光纤救人。”
“干扰弹只有一枚原型。”
“够了。”他说，“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唯一一枚。只要他们当真，就会全力防主控节点。而我们真正的目标，是从地底把人带出来。”
她沉默几秒，手指摸着右脸的胎记。“万一他们根本不在乎塞拉斯？万一这是个陷阱？”
“那就说明他们不怕牺牲棋子。”他看着她，“那你告诉我，我们现在退，还是赌一把？”
她没说话。
“我不是让你信计划。”他声音低了些，“我是让你信我。我不会让任何人白白进去。”
她抬头看他，眼里有光闪了闪。“你说过，干扰弹用了我的神经数据做基频。那是我的‘顿悟时刻’。你拿这个当武器，等于拿我的脑子当钥匙。现在你要用这把钥匙开门——我可以不信计划，但我信我自己。”
艾德里安点头，没多说。
她转回终端开始写代码：“我需要他们上次切断信号时留下的脉冲包。里面有反馈信号残余，能帮我模拟合法节点身份。”
“已经有了。”他把数据推过去，“十五分钟前我就准备好了。”
她看他一眼：“你早想到了？”
“从他们放出倒计时那一刻就开始想了。”他靠在桌边，“他们以为这是心理战。但他们忘了，能听懂频率的人，不会被吓住。我能听见他们藏在信号里的慌。”
她不再问，手指飞快敲击。屏幕进度条慢慢推进：【逆向嗅探程序构建中……】。
“东区中继站、地下光纤枢纽、空中调度塔。”她一边操作一边说，“这三个点覆盖他们七成监控。我在每个节点都埋了木马，伪装成维护信号，等触发就能激活。”
“时间窗口有多长？”
“最多两分钟。”她盯着结果，“干扰弹一响，他们系统会切应急协议，防火墙最弱。但只有一次机会，错过就没法重来。”
“够了。”他说，“我们就用这两分钟。”
她忽然停下，抬头看他：“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选塞拉斯？他不是核心成员，没权限碰最终算法。他们完全可以绑我，或者黑系统。”
艾德里安沉默几秒。
“因为他们知道，”他慢慢说，“他是唯一一个敢闭着眼按下按钮的人。他不怕错，也不怕失败。这种人，最容易动摇团队。”
“你是说，他们想让我们内斗？”
“不。”他摇头，“他们是想让我怀疑自己。让我问：是不是我错了？是不是我不该让他参与？他们要的不是技术，是要我崩溃。”
莉莉丝的手停在回车键上。
“那你现在怀疑吗？”
他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七小时十一分。
“我只怀疑一件事。”他声音很平，“他们到底低估了我，还是高估了我。”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按下了回车。
【初始接入完成，等待触发指令】
绿色提示框跳出来，安静挂在屏幕上。
她往后一靠，揉了揉太阳穴。“木马部署完毕。三重备份，随时可以切入。但触发时间得你定——干扰弹发射前多少秒？”
“零点五秒。”他说，“太早他们会警觉，太晚来不及。”
“好。”她保存设置，关掉后台，“我现在去检查小队装备。耳机频率得调到42.3赫兹，不然会被波控干扰。”
“别用标准频道。”他补充，“全部改骨传导，单向接收。他们能监听空气，但听不到骨头传的信号。”
“明白。”她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艾德里安。”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真的杀了塞拉斯，你会怎么办？”
他看着她，眼睛没有波动。
“我会让他们所有人，”他一字一句，“再也睡不着觉。”
她没再问，转身走了。
艾德里安没动。他盯着主屏幕，手又摸上怀表。倒计时还在走，七小时十分。
他打开干扰弹模拟界面，输入最后参数。
【发射时间：倒计时结束前0.5秒】
【目标频率：38.6赫兹（敌方校准波段）】
【干扰模式：扭曲共振，持续0.9秒】
他按下回车。
系统提示：【计划已锁定，等待执行指令】
他抬头看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没人知道七小时后会发生什么。
也没人知道，此刻实验室里，两个沉默的人坐在风暴中心，手里握着一根引信。
莉莉丝从装备间探头：“耳机调好了。小队十分钟后集合。”
“好。”他应了一声，没回头。
她走过来，站他旁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
“你觉得我们能赢吗？”她轻声问。
他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我不知道什么叫赢。我只知道，那些挡我们路的人，从踏进这局开始，就该准备好被烧成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