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闪，那道0.9秒的断裂清楚地出现在画面中央。艾德里安的手指停在回放键上，已经看了七遍。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拇指一直摩挲着怀表盖，动作很轻，节奏和之前同步呼吸时一样。
莉莉丝坐在操作台前，正在把干扰弹的数据包打包加密。她敲完最后一个字符，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该发了。”她说，“小赵等了三个小时。”
艾德里安没回应。
她皱眉，转过身：“你还要看几遍？数据不会变。”
“不是数据的问题。”他低声说，“是他们恢复的方式。4.2秒就重启了，太整齐了，像是早就设定好的。”
“所以呢？”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说明他们有备用系统，这不奇怪。我们早就知道他们在监视。”
他终于抬头，眼睛盯着屏幕：“但他们没有发现异常。如果是真的攻击，警报早就响了。可这次中断后，一切照常运行，连频率都没差0.1赫兹。”
莉莉丝眯起眼：“你是说……他们允许这个中断发生？”
“或者，”他声音压低，“他们想让我们以为，我们成功了。”
她刚要开口，主控台突然黑了一下。
不是断电，所有设备都还亮着，但中央屏幕瞬间没了信号。三秒后画面恢复。监控画面也闪了一下，很快正常。
只有塞拉斯所在区域的记录，留下了一段0.7秒的空白。
“怎么了？”艾德里安立刻调出日志。
“外部脉冲。”莉莉丝快速滑动屏幕，“高频，短促，精准打在追踪信道上。不是故障，是有人切断了信号。”
“能定位吗？”
“不行。对方用了跳频加密，信号来自六个中继点，都是民用基站。”
艾德里安站起身，走到通讯终端前，直接呼叫塞拉斯的个人终端。
没人接。
再试一次，还是静音。
“他的终端离线了。”莉莉丝看着自己的屏幕，“最后定位在他家卧室，智能家居还在运行，门窗传感器没有报警记录。”
“放录音。”艾德里安说。
她接入家居系统后台，找到十分钟前的室内音频。播放后，先是空调的声音，接着是一声闷响，像身体撞到床沿。然后是两秒左右的低频嗡鸣，频率是38.6赫兹——不是任何家用设备会发出的声音。
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艾德里安闭了下眼。
“不是意外。”他说，“是带走了人。不用接触，用的是高级波控技术。”
“黑曜议会。”莉莉丝咬唇，脸上胎记在灯光下泛着一点金光，“他们知道干扰弹有用，所以先动手了。”
“不只是知道。”他打开城市监控，调取塞拉斯街区的空域记录，“你看这个。”
屏幕上出现一段飞行轨迹：一辆黑色悬浮车，没有标志，在讯号中断前1分14秒进入该区域上空，悬停23秒，高度比规定高出近四百米。期间没有降落，也没有碰到建筑。
“它就停在那里。”莉莉丝盯着画面，“然后不见了？”
“不是不见。”艾德里安放大时间轴，“它在23秒整离开了航线，用的是军用级别的瞬移缓冲技术。普通人根本看不到。”
“他们是冲着他来的。”她声音低了下来，“从头到尾，目标就是塞拉斯。”
艾德里安没说话，转身走向资料库终端，输入权限码，调出塞拉斯最近的活动记录。通话、出行、数据传输路径全都列出来，密密麻麻占了半屏。
“他在过去十二小时只联系过三个人。”莉莉丝凑过来，“训练组两个成员，还有一个是楼下便利店店员——买了一杯热可可。”
“查热可可。”艾德里安说。
“什么？”
“他从不喝甜的。”艾德里安盯着记录，“上次测试结束，我请他喝咖啡，他不要，说血糖不稳。现在半夜去买热可可？”
莉莉丝马上调出便利店监控。画面显示，塞拉斯确实去了店里，穿着训练服，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他扫码付款，接过杯子，转身离开。
但他走出门的一瞬间，手腕上的智能环闪了一下蓝光。
“这不是他的设备。”莉莉丝放大画面，“他从不用穿戴环。”
“是别人换的。”艾德里安声音冷了，“那个‘他’，可能根本不是他本人。”
“可监控里的动作一样，声纹也对得上……”
“正灵波可以复制行为。”他打断，“只要抓过一次脑波样本，就能做出假人。他们用假人引开注意，真人那时已经被带走了。”
莉莉丝看着屏幕，手指慢慢握紧。
“那他人在哪？”
“交出设计图，否则他将在无梦中死去。”莉莉丝重复这句话，声音发抖，手不自觉地揪住衣角。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莉莉丝看着他：“他们知道你能读深层频段。”
“不只是知道。”他站起来，在原地走了几步，停下，“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这段音频用了多层加密，一般人要四十分钟才能破解。但它自动播放，说明他们知道我们会马上处理。”
“所以这不是谈判，是挑衅。”
“是筛选。”他看向她，“他们在看我会不会妥协。”
“你会吗？”
他盯着主屏幕，那行字还在：【交出设计图，否则他将在无梦中死去】。
“交了，干扰弹就成了他们的武器。”他声音很低，“下一个0.9秒，可能整个城市的意识都会瘫痪。”
“可塞拉斯呢？”
“他们不会让他死。”艾德里安闭眼，“死人没用。他们要的是逼我犯错。”
“我不是神。”艾德里安声音沙哑，闭着眼睛，“我不能保证所有人安全，但我……也不想让他白信我。”
“所以他现在被人抓走了。”莉莉丝声音很轻，眼里满是自责和愤怒，“因为他相信你，相信我们能改变什么！”
艾德里安没再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灯光，站了很久。
“接下来怎么办？”莉莉丝抬起头，眼里全是焦急，“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等吧！”
他没回头：“查他最近接触的所有人，所有数据路径。他们带走了人，但不会让他立刻消失。这种人质，是用来耗时间的。”
“你要拖着？”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怕耗。”他转身走回主控台，“打开私人加密区。”
屏幕弹出验证窗口。他输入指纹和动态码，进入一个深灰色界面。
“你在干什么？”莉莉丝走近。
“锁死原始代码。”他快速操作，“所有干扰弹的设计图、核心算法、晶体参数，全部放进量子锁区。没有我的生物密钥，谁也打不开。”
“可万一……我们要用呢？”
“要用，就得我自己重写。”他敲下最后一行指令，确认执行，“他们想要技术？那就自己来拿。”
命令执行的瞬间，屏幕提示：【原始代码已锁定，解锁需主体意识授权】。
他松开手，坐回椅子。
“等。”他说，“他们会再联系。不会太久。”
“我们就在这儿坐着？”
“不。”艾德里安猛地转身，眼神变得坚定，重新打开能量场波形图，快速操作，“他们切断了塞拉斯的信号，但也暴露了自己的手段……这些不是普通队伍能做到的。他们在用高阶波控系统，而这个系统，必须和我们的干扰频率有过交互，才能精准反制。”
“你是说……我们可以反过来查？”
“还不行。”他摇头，“证据太少。但现在我知道一件事——他们怕这个0.9秒。不然不会这么急着打断我们。”
莉莉丝看着他，忽然明白了：“所以你刚才反复看波形，不是找漏洞，是在找他们的弱点？”
艾德里安没否认。
“恐惧才是最真实的线索。”他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狠意，“比数据更准。我们要抓住它。”
她沉默一会儿，回到自己的终端前，开始整理塞拉斯的通讯记录。操作台上，甜食盒还开着，里面一块巧克力没动。
艾德里安盯着波形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盖。屏幕上的断裂痕迹依然清晰，像一道伤口。
他想起塞拉斯按下按钮时的笑容，那种天真的兴奋。
“历史有时候就在这一刻。”他当时说。
现在，历史正在被另一些人改写。
实验室的灯一直亮着。
他的手停在键盘上，准备调取城市空域的完整飞行记录。
就在这时，接收器突然剧烈震动，发出嗡嗡声，好像有一股力量在冲击它。艾德里安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
他低头看向怀表。
表盖边缘，映出一行微弱的倒计时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