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车键按下的时候，屏幕闪了一下。
不是蓝屏，也不是死机，就是突然抖了一下。艾德里安的手还放在键盘上，没抬起来。他盯着主控台中间那张能量场的图，呼吸很轻。
“有反应吗？”莉莉丝问，声音不大，但手已经在屏幕上滑动，调出日志。
“没有。”艾德里安松开手，坐直了，“系统把信号当成噪音过滤掉了。”
“我说过不能靠系统。”她咬了下嘴唇，脸上的胎记在灯光下有点亮，“它不认识这种波形，只会当异常处理。”
“那就关掉系统。”艾德里安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看数据，“手动操作，降低过滤等级。我们自己看结果。”
“这样很危险。”她抬头，“如果有别的干扰进来……”
“不会。”他打断，“现在整个网络是断开的，所有外接端口都物理切断了。除了我们的设备，没人能发信号进来。”
莉莉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手指快速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红色警告：【自动防护协议已禁用】。
“好了。”她说，“现在任何波动都会显示出来，不管是不是噪音。”
艾德里安点点头，走向工作台。那里放着他们做了七天的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块，样子很粗糙，像是拼凑出来的。外壳是黑色的合金，正面有一块裂开的晶体，是从共振器上拆下来的。
“第八次组装。”他拿起来掂了掂，“这次晶体没炸，电源撑住了1.2秒。只要发射没问题，就可以试。”
“可你还打算自己按？”莉莉丝皱眉，“你是设计者，心里有预期，动作会受影响。”
“我不按。”他说，“找别人。”
“谁？”
“塞拉斯。”
“他？”她愣住，“他连原理都不懂，只知道保持脑波频率。”
“正因如此。”艾德里安把装置放进测试架，“他不会多想，动作最干净。我们要的不是理解，是执行。”
莉莉丝沉默几秒，笑了：“你还真信这个？怕自己出错，又不想完全放手，非要找个中间人？”
“我不是怕手抖。”他转头看她，“我是怕希望太大。如果成功了，情绪会影响判断。我需要冷静的结果，不是庆祝。”
她看着他，最后点头：“行，我去叫他。”
十分钟后，塞拉斯穿着训练服进来，头发乱糟糟的，像刚起床。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装置，问：“这就是那个干扰弹？看起来不像有用的样子。”
“不打仗。”艾德里安递给他一副耳机，“只是发出一段错误信息。你戴上这个，进模拟舱，等倒计时结束，按下按钮就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莉莉丝说，“别想，别犹豫，听到‘零’就按。慢半秒都可能失败。”
塞拉斯接过耳机，挠头：“我能问一句吗？要是真成了，议会那边会怎样？”
“他们的系统会卡住。”艾德里安说，“大概0.9秒，就像电脑死机，重启要时间。”
“够我们冲进去？”
“不一定。”艾德里安看着他，“但我们至少能找到突破口。”
塞拉斯眼睛亮了，挺起腰，声音有点抖：“那我成关键人物了？这感觉太神奇了！”
“你现在只是个按钮。”莉莉丝冷冷地说，“别演戏。”
他耸肩，戴上耳机，走进角落的模拟舱。门关上，里面变成蓝色灯光。
艾德里安回到主控台，打开监测界面。屏幕上出现三条线：一条是塞拉斯的脑波，稳定在42.3Hz；一条是干扰弹的状态；第三条是议会能量场的图。
“准备好了。”莉莉丝说，“开始倒计时？”
艾德里安点头。
“十、九、八……”机械女声响起。
他走到模拟舱外，透过玻璃看着塞拉斯。男人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三、二、一……”
“按！”艾德里安喊了出来。
舱内，塞拉斯猛地睁眼，手指拍下按钮。
主控台一闪。
干扰弹图标由灰变红，然后熄灭。
但能量场图没有任何变化。
“失败了？”塞拉斯摘下耳机，拉开门，“我按了啊。”
“你早了。”莉莉丝盯着时间，“还有0.3秒才归零，你就动手了。信号对不上。”
“我没听错吧？”塞拉斯瞪眼，“明明就是‘一’之后我就按了！”
“是你呼吸变了。”艾德里安看着脑波记录，“在‘二’的时候你吸了口气，身体比耳朵快。”
“操……”塞拉斯低头，“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你的问题。”艾德里安摆手，“是我们没考虑到人的反应延迟。”
莉莉丝开口：“要么改程序，延长信号窗口；要么换触发方式。”
“不能延。”艾德里安摇头，“窗口长了，对方就有时间反应。必须精确到毫秒。”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莉莉丝看他，“你和他一起按。”
艾德里安没说话，走回模拟舱前。塞拉斯抬头：“你要跟我一块？”
“把手放回去。”艾德里安说，“闭眼，深呼吸两次，然后不动。”
塞拉斯照做。
艾德里安站在他身后，右手盖住他的手背，贴紧。
“别动。”他说，“跟着我的节奏。”
他慢慢吸气，带动塞拉斯的手微微抬起；再缓缓呼气，手指下沉。
一次，两次。
第三次，倒计时重新开始。
“十、九、八……”
两人呼吸一致。
“三、二、一……”
艾德里安猛然压下手，带着塞拉斯一起按下按钮。
“滴——”
干扰弹图标变红，瞬间熄灭。
主控台剧烈震动。
能量场图中央的信号突然跳动，断裂，波动下降87%。数据显示中断持续0.9秒，4.2秒后恢复。
“成了！”莉莉丝站起来，快速翻看数据，“信号被接收了！他们系统真的卡住了！”
塞拉斯扯下耳机，大笑：“我操！真管用？！”
艾德里安没笑。他盯着画面，反复查看时间轴，确认中断和发射完全同步。
“不是巧合。”他低声说，“他们接入了。根本挡不住这个频率。”
莉莉丝皱眉，快速滑动数据：“这只是模拟。现实中他们防御更强，可能还有备用系统。0.9秒只能让他们乱一下，远远不够瘫痪。”
“但至少证明它能用。”他说。
“下一步，我们造十个，一百个。”莉莉丝一拍桌子，眼里发亮，“像子弹一样打进去，把他们防线撕碎！”
“还要做实测。”她补充，“现在的版本只能用一次。实战需要能重复使用的。”
塞拉斯看着他们，问：“所以……我真的帮上了？”
“你是第一个按下按钮的人。”艾德里安看着他，“历史有时候就在这一刻。你按下去了，我们就往前走了一步。”
塞拉斯笑得眯起眼，用力拍胸：“行嘞！以后我这手，专为按按钮而生！”
“你现在是首席触发官。”莉莉丝一边加密文件一边说，“下次任务就叫‘塞拉斯按钮’。”
“听着像清洁工。”他嘟囔。
艾德里安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时间不多，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不能停。”他走回工作台，拿起那个用过的干扰弹，手指摸过裂缝处的晶体。外壳还有点热。
他放进检测槽，启动自检。
屏幕跳出一行字：【核心模块损毁，无法复用】。
“只能用一次。”他轻声说。
莉莉丝继续敲键盘：“行，我马上安排，尽快量产，让他们尝尝厉害。”
“备份一份给小赵和老李。”他说，“让他们准备材料。合金外壳、电容、芯片——有多少要多少。”
塞拉斯上前一步，眼神认真：“要是还需要人按按钮，别犹豫，我随时都在，就算拼了命也要按到底！”
莉莉丝封好最后一组参数，抬头发现艾德里安已经坐回主控台，正在一帧帧回放波形。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怀表盖，节奏很轻，但从不停止。
她走过去，小声问：“在想什么？”
他盯着屏幕，手攥紧，指节发白，声音低沉：“这0.9秒里，他们失去了什么。接下来，我要让他们失去更多。”
屏幕上的波图还在闪，中断的痕迹像一道伤疤。
实验室的灯一直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