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堂回到驿馆，沈砚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拽着狄春就往后院跑。

“沈校尉，您慢点慢点！”狄春怀里抱着瓷盘、石灰粉、细毛刷一堆零碎，跑得气喘吁吁，“您这是要炼丹还是要裱画啊？这血糊糊的纸，再泡可就烂了！”

“少废话，搭把手。”沈砚小心翼翼把那张皱成一团的血字条平摊在瓷盘里，脑子里正飞速过着系统刚灌进来的【文书残片复原】知识。搁现代这活得用光谱成像仪，现在倒好，全靠清水、石灰粉加手速，属实是硬核版古法鉴定。

他捏着细毛刷，沾了清水一点点往纸面上扫，动作轻得像给婴儿擦脸。系统给的原理很明白：血迹是蛋白类，遇水扩散快；墨汁是炭黑，渗进纸纤维里，化开速度慢。两者扩散速度差，就能把原本被血盖住的字迹衬出来。

狄春蹲在旁边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暗红的血渍慢慢晕成淡粉色，底下竟真的透出一道道黑色笔画。沈砚又匀匀撒上一层细石灰粉——这东西能吸附血迹里的油脂，让墨痕更清晰。等水分慢慢吸干，他轻轻吹掉浮粉，字条上的字迹终于完整显露。

“吴学士亲启：蓝衫三册，分藏三处。刘庄一本，你我各一。越王旧物，切记慎重。若有不测，速焚此书。”

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线条锋利，像用刀尖刻出来的，看着不像寻常花押。

【叮！核心线索解读完成！】

【奖励断狱值20点，主线任务进度更新至10%】

沈砚心里一振。

果然是《蓝衫记》！三册书分开藏，刘庄一本，收信的吴孝杰一本，写信的人手里还有一本。可这写信的人是谁？落款的梅花标记又是什么意思？

他捧着瓷盘匆匆赶去前院书房，狄仁杰正对着案上的湖州卷宗凝神思索，李元芳立在窗边，背着手像尊沉默的门神，听见脚步声才回过头。

“大人，字条复原了。”沈砚把瓷盘递过去，“您看，落款是个梅花花押，没留名字。”

狄仁杰拿起字条，逐字慢慢看完，指尖在“刘庄一本”四个字上顿了顿，又摩挲了一下那朵梅花，眉头微蹙。他没立刻说话，转身铺开一张白纸，拿起毛笔，顺着现有线索往下梳理。

沈砚凑过去看，只见狄公落笔很稳，先写了最上面一行：蓝衫记三册：刘查礼（刘庄）、吴孝杰（长安）、发信人（未知）。

“第一层，是物。”狄仁杰放下笔，指尖点在这行字上，语气平稳，“目前能确定的是，《蓝衫记》是越王旧物，一共三册，分别在三个人手里。刘家庄的刘查礼藏了一册，长安崇文馆的吴孝杰手里有一册，写信的第三人握着最后一册。这三个人，应该都是越王旧部，或者和越王旧部渊源极深。”

沈砚点头。这和他猜的差不多，土地庙那两个死者，显然就是送信的人，刚到湖州就被人截杀了。

“第二层，是人。”狄仁杰又往下写了一行，字迹重了几分，截杀者：身份不明，训练有素，杀人灭口。

“土地庙的两个送信人，背后中刀，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狄仁杰抬眼看向李元芳，“元芳，你看这路数，和雨夜闯驿馆的死士像不像？”

李元芳只扫了一眼字条，沉声开口：“像。都是出手直奔要害，不留活口，失败就自尽。雨夜那人身嵌毒囊，土地庙的凶手没留下活口，都是同一套行事风格——有组织，有规矩，绝不是普通山匪或江湖人。”

“没错。”狄仁杰颔首，“这股势力藏在暗处，也在盯着《蓝衫记》。他们杀了送信人，却没在尸体上搜到字条，说明送信人事先把字条藏在了衣襟夹层里，凶手没翻到。也正因为没找到信，他们才急着找替死鬼结案，想把这事压下去。”

沈砚听到这儿，忍不住插了句：“曾泰急着定张春王五的罪，就是为了帮这伙人擦屁股？他和这股势力是一伙的？”

“还不能下定论。”狄仁杰摇了摇头，语气留了分寸，“曾泰要么是被人胁迫，要么是收了好处，也有可能，他本身就是这伙人安插在湖州的眼线。但他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主谋，还藏在后面。”

他顿了顿，指尖在“刘庄”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还有一个疑点。刘查礼十年前迁居湖州，隐姓埋名这么久都没事，偏偏最近纳妾，紧接着就出了人命案。这个新纳的妾室莹玉，进门的时间太巧了。”

沈砚心里一动。

对啊，纳妾宴是这几天的事，吴孝杰的人也是这几天到的湖州，时间点卡得严丝合缝。哪有这么巧的事？

“大人的意思是，莹玉也是冲着《蓝衫记》来的？”

“十有八九。”狄仁杰捻着胡须，眼神深邃，“但她是哪一方的人，现在还不好说。可能是暗处这股截杀势力的棋子，也可能……是第三方势力派来的。毕竟越王宝藏这么大的诱饵，闻着味儿凑过来的，绝不会只有一伙人。”

沈砚听得暗自咋舌。

好家伙，一本《蓝衫记》，引出来三股势力？刘查礼是守书的，暗处有一伙明抢的，还有不知道哪来的势力安插了莹玉在刘庄卧底。这湖州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底下早就谍战内卷成一锅粥了。

“所以我们明天去刘庄，就是为了探探底？”

“正是。”狄仁杰笑了笑，语气轻松了点，“我们以巡查灾情、路过贺喜的名义登门，名正言顺。他刘查礼总不能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朝廷钦差赶出去。宴席上人多眼杂，他装得越殷勤，越容易露破绽。”

他转头给两人分派任务，分工依旧清晰。

“小沈，你进了刘庄，重点看三样。”狄仁杰看向沈砚，“第一看人，看刘查礼和莹玉说话时的眼神、动作，有没有心虚躲闪；第二看物，重点盯书房、账房这类藏东西的地方，有没有防虫防潮的特殊气味；第三看痕迹，墙面、地面有没有近期翻动、凿挖的新印子。”

又转向李元芳：“元芳，你看武事。庄里有多少护院、身手大概什么境界、换班巡逻是什么规律、有没有暗哨埋伏。如果刘庄是个陷阱，你要第一个察觉；如果不是，就找出它防卫最薄弱的地方。”

“卑职明白。”李元芳微微颔首。

两人领命退下。沈砚回房整理明天要带的勘查工具，刚打开包袱，指尖就碰到了那本泛黄的手札——是父亲沈峰留下的。

他心里忽然一动。

刚才看字条的时候，就觉得“越王旧物”四个字的笔锋有点眼熟。他连忙抽出手札，翻到记载军中旧事的那几页，对着字条上的字迹逐笔比对。横画的收锋、竖画的起笔，连“越”字走之底的弧度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砚的呼吸顿了半拍。

不可能这么巧吧？

父亲沈峰生前是大理寺评事，官方说法是查案时在鹰嘴崖遭遇山匪殉职。可如果他的笔迹和越王旧部的密信高度相似……那父亲当年，是不是也和越王旧部有牵扯？他的死，会不会根本不是山匪袭击那么简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他握着那本手札，指节微微发白。穿越过来这么久，查清父亲死因一直是他心里的执念，他以为只是普通的贪赃枉法、寻仇报复，万万没想到，可能会和十年前的越王之乱扯上关系。

“不行，现在下结论太早了。”沈砚深吸一口气，把手札重新收好。

仅凭几个字的笔迹相似就定调，太不严谨了。万一只是风格相近呢？万一只是父亲当年查案时抄录的卷宗呢？他不能带着主观偏见去查案，更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干扰狄仁杰的判断。

但他心里已经悄悄埋下了一根刺。

窗外夜色渐浓，前院书房的灯还亮着。沈砚站在廊下，看着那团暖黄的光晕，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现在想再多也没用，答案得一步步找。明天的刘家庄，就是第一块试金石。刘查礼到底是什么身份？莹玉是哪方的人？暗处截杀送信人的势力又是谁？这些谜题，都要在刘庄里找答案。

这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狄仁杰送李元芳出来，手里还握着那张字条，反复看了两眼，才折好收进袖中。他抬头看见廊下的沈砚，温和地笑了笑：“小沈，早点歇息。明日去刘庄，可得擦亮眼睛。”

“是，大人。”沈砚拱手应下。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卷着秋意吹过院角的梧桐，叶子沙沙作响，像有人在暗处悄悄窥探。沈砚看着狄仁杰转身回房的背影，又瞥了眼李元芳回房时挺直的肩背，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不管暗处藏了多少牛鬼蛇神，有这两位在，这刘家庄，他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