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霞对郡主府的地形了如指掌,七拐八绕,穿过后花园的假山、绕过荷花池,往后堂的密室方向跑。她虽然不会武功,但轻功步法倒是不错,加上地形熟悉,一时半会儿居然甩开了追兵。
李元芳轻功卓绝,紧追不舍,几个起落就追到了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在回廊上飞速掠过,李青霞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砚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通脉境后期的轻功还是不够看,跟宗师境比起来差远了,只能勉强跟上,心里疯狂吐槽:回去一定要兑换个高级轻功,不能每次都吃尾气。
就在这时,旁边的院墙上突然翻进来一道黑影,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取李元芳后心!这一剑来得毫无征兆,又快又狠,剑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元芳小心!”沈砚大喊一声。
李元芳反应极快,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侧身躲开剑锋,链子刀反手格挡。
“当!”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黑影落地,拦在李青霞身前,幽兰剑斜指地面,剑锋上还沾着李元芳刀锋擦出的火星。正是虎敬晖!他不知何时从千牛卫驻地逃了出来,一身黑衣,面容憔悴,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坚定如铁。
“敬晖!”李青霞又惊又喜,眼眶瞬间红了,抓住虎敬晖的衣袖,“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郡主,你没事吧?”虎敬晖挡在李青霞身前,目光扫过追来的李元芳和沈砚,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走不出这个院子了,但至少——要让她走。
“虎敬晖,你居然敢逃出来!”李元芳皱起眉,链子刀横在身前,“你可知道,越狱是大罪,罪加一等!束手就擒吧,你一个人,挡不住我们。”
“想抓她,先问过我手中的剑。”虎敬晖语气平静,没有半句废话。他横剑于胸,摆出了蝮蛇剑法的起手式——剑尖微微上扬,似毒蛇昂首,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李元芳也不再多说,链子刀出鞘,迎了上去。
两大顶级高手瞬间战作一团。虎敬晖的幽兰剑法如毒蛇吐信,每一剑都直奔要害,角度刁钻狠辣;李元芳的链子刀攻守兼备,刀头如流星赶月,刀链如灵蛇缠绕。剑气刀气纵横交错,劲风席卷四周,花园里的花木被扫得七零八落,花瓣和碎叶漫天飞舞,荷花池的水面被气劲激起层层涟漪。
沈砚守在院子的另一个出口,防止李青霞趁机逃跑,同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场顶级对决。宗师境的战斗,寻常人一辈子也见不到一次。两人的动作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只看到两团模糊的影子在花园里碰撞、分开、再碰撞,每次碰撞都伴随着刺耳的金铁交鸣和四溅的火星。
“好家伙,这就是宗师境的战斗吗?也太酷炫了。”沈砚心里啧啧称奇,手心都捏出了汗,“虎敬晖的剑法真快,每一剑都像是毒蛇出击,干净利落。元芳的链子刀也厉害,攻防一体,神出鬼没,根本看不清刀头从哪来。”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一开始还势均力敌,剑气刀气你来我往。可打着打着,虎敬晖就渐渐落了下风。他左臂的伤影响了发力——沈砚那一刀砍得不轻,虽然包扎了,但每次用力都会扯动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更重要的是,他心系李青霞的安危,心神不宁,每次听到身后李青霞的呼吸声,招式就会慢了半拍。而李元芳心无旁骛,刀法越发沉稳,一招一式都带着必胜的信念。
又打了几十个回合,虎敬晖一个分神——李青霞在身后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被李元芳抓住机会,链子刀的刀背狠狠砸在他右肩上。“砰”的一声闷响,虎敬晖只觉得半个身子都麻了,幽兰剑差点脱手。他踉跄了好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敬晖!”李青霞惊呼一声,冲上前扶住他,眼泪夺眶而出。
虎敬晖稳住身形,用剑撑着地,大口喘着粗气。他知道自己今天打不过李元芳了——全盛时期尚且难分伯仲,现在左臂带伤,根本没有胜算。再打下去只会被生擒。
“郡主,你先走!”虎敬晖咬牙道,用力推了她一把,“从密道走,我拦住他!密道出口在城外土地庙后面,出了城就安全了!”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李青霞红着眼眶,死死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不甘。
“别闹了!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虎敬晖急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他知道李元芳不会给太多时间,追兵很快就会把整个郡主府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狄仁杰带着大队卫兵赶来了。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侧,把后花园围得水泄不通。弓箭手弯弓搭箭,几十支箭矢对准了院子中央的两人。
“虎敬晖,李青霞,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狄仁杰沉声道,“放下兵器,束手就擒。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虎敬晖脸色惨白,把李青霞护在身后,握剑的手在发抖。他环顾四周——四面院墙上都是弓箭手,唯一的出口被李元芳堵死了。他的眼神从绝望变成了决绝,看样子是准备拼命了。就算是死,也要护她到最后一刻。
狄仁杰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虎敬晖,你本是忠良之后,王皇后一族的遗孤。当年的事,是先帝的决断,与当今圣上无关。圣上登基以来,早已为当年的旧案平反,追封了王皇后的谥号,对你也多有提拔,恩重如山。你十六岁入千牛卫,十年间从普通卫士做到中郎将,圣上何时亏待过你?你为何还要执迷不悟,跟着逆党谋反?”
虎敬晖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你都知道?”他以为自己的身世是最大的秘密,没想到狄仁杰早就一清二楚。
“老夫当然知道。”狄仁杰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了几分,“你父亲是忠臣,你也是个好孩子,武艺高强,忠心可嘉。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走错了路。李青霞救了你,教你武功,你感激她——这没错。可你不能因为私人恩情,就置天下苍生于不顾。你看看这些年,因为你们的谋反计划,死了多少无辜百姓?小连子村全村被屠,大柳树村民不聊生,矿洞里累死打死的民夫不计其数。这些人,难道就不是父母所生、儿女所养?他们和你的灭门之仇,有什么关系?”
一番话,说得虎敬晖身子发抖,握剑的手越来越松。剑尖从平举变成了低垂,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复仇,是在报恩,是为了夺回李家江山。可仔细想想,这些年他杀了多少无辜的人,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假方谦是他杀的,刘金是他杀的,小连子村的屠村令是他签的,矿洞里被鞭子抽死的民夫他亲眼见过却无动于衷。这些,真的是对的吗?
“敬晖,别听他的!”李青霞急声道,紧紧抓着虎敬晖的手臂,“他是在挑拨离间!我们复国大业,本来就会有牺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死几个百姓算什么?只要能恢复李唐江山,一切都是值得的!”
“牺牲?”狄仁杰冷笑,“牺牲的都是别人的性命,成就你的野心。李青霞,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李唐,可你做的事,哪一件是为了李唐?你不过是想自己当皇帝罢了!你比谁都清楚,就算复国成功,坐上皇位的也不是你——所以你才这么疯狂,不惜一切代价。你所图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李唐神器,而是你心里那份被剥夺的尊荣!”
“你胡说!”李青霞脸色涨红,声音尖锐得像要撕裂喉咙,“我叔父的遗志,李唐的江山,这些都是真的!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狄仁杰不再看她,转向虎敬晖,“虎将军,你是个聪明人,是非对错,你自己能分辨。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放下剑,老夫保你性命,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虎敬晖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幽兰剑,剑身上映出自己憔悴的脸。这把剑跟了他十年,杀过敌人,也杀过无辜。他想起小时候被灭门的那个夜晚,想起李青霞把他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那个雨天,想起矿洞里那些被铁链锁着的民夫,想起小连子村那个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孩子。
“敬晖……”李青霞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握住他的手,手指冰凉。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李元芳身形一动,快如鬼魅,瞬间掠到他身前。虎敬晖下意识想举剑,可动作慢了半拍——他的身体还在,但心已经乱了。李元芳的手指在他肩井穴、曲池穴上连点三下,虎敬晖身子一僵,手臂酸麻无力,幽兰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敬晖!”李青霞尖叫一声,想冲过去,却被卫兵拦住了。两个卫兵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郡主,别挣扎了。”沈砚在旁边开口,语气难得的没有嘲讽,只有几分唏嘘,“大势已去,认了吧。再打下去,只会死更多人。”
李青霞看着被制住的虎敬晖,又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和卫兵,知道彻底完了。她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转身往后堂跑去。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
“拦住她!”狄仁杰喊道。
可还是晚了一步——李青霞冲进后堂,反手关上了房门,门闩落下,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
众人赶到门口,只听到里面传来她决绝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狄仁杰,我李青霞身为金枝玉叶,绝不受阶下囚之辱!你想抓我去洛阳游街示众,让天下人看李氏宗室的笑话,做梦!我就算死,也要死得体面!”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不好,她要自尽!他猛地撞向房门,但门闩很厚,撞了一下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