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正面的佯攻部队就出发了。两千官军浩浩荡荡开出城门,敲锣打鼓,旌旗招展,声势浩大,恨不得让全幽州的人都知道他们要去打石窟了。领兵的将领还故意在城门口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把几个混在人群里的逆党探子听得热血沸腾。
沈砚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远去,心里默默给这出戏点了赞。这些士兵并不知道自己是佯攻部队,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去真打的,士气高涨。只有少数高级将领知道真正的进攻路线在后山。
接下来他的任务就是盯住虎敬晖。虎敬晖奉命镇守刺史府和驿站,名义上是保护城里的安全,实际上就是被困在了城里——身边只有几十名千牛卫,其余兵力都被狄公带走了。沈砚则带着从幽州本地招募的差役和民兵,守在城楼和城门各处关键位置。
正琢磨着,城门外突然传来号角声。一个驿卒快马冲进城,直奔刺史府而去。沈砚心里一动,派人去问怎么回事。片刻后探子回报:翌阳郡主李青霞奉旨前来幽州慰问边关将士,仪仗已经到了城外三里处,正往城门方向来。
“翌阳郡主?”沈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金木兰来了!
“还奉旨?假传圣旨吧”
好家伙,正主终于登场了。他本以为金木兰会躲在暗处观望,等石窟那边的战斗出结果了再行动,没想到她居然敢以郡主的身份大摇大摆地进城。不得不说,这女人的胆量是真的大——带着叛军的首领,打着朝廷的旗号,大大方方地走进官军的包围圈。
他赶紧派人去禀报狄仁杰——不过狄公现在正在城外指挥作战,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沈砚想了想,决定自己先去应付一下。反正知道她的底细,见招拆招就是了。他还特意交代城门的守卫,放郡主进城,但所有随行护卫的兵器都要“妥善保管”——说是规矩,实则是先卸了他们的武装。
他赶紧回刺史府,换上正式的校尉官服,整理了一下仪容,带着一众留守官员出城迎接。到了城门口,远远就看到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驶来,仪仗整齐,旌旗招展,护卫众多,排场比狄公进幽州时还大。最中间是一辆华丽的马车,车厢雕着凤纹,帷幔是上好的蜀锦,四角挂着金铃,走起来叮当作响。
队伍走到近前停下,随行的护卫头领策马上前,趾高气扬地喝道:“翌阳郡主驾到,幽州留守官员何在?”
沈砚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黜置使麾下仁勇校尉沈砚,奉狄大人之命留守幽州,率阖城官员恭迎郡主殿下!狄大人今日亲率大军前往龙门石窟剿灭逆党残部,暂不在城中,命卑职全权负责城防与接待事宜。”
“嗯。”马车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语气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狄公为国操劳,辛苦了。本宫奉旨前来慰问边关将士,既然狄公不在,那就先进城吧。沈校尉,幽州近日可太平?”
“回郡主,在狄大人治理下,幽州已经安定如常,逆党余孽不足为惧。”沈砚不卑不亢地回答,侧身让路,“郡主请。”
队伍缓缓入城。沈砚跟在马车旁边,趁着护卫们忙着安置的功夫,偷偷打量这支随行队伍。郡主的随行护卫足有两百多人,个个气息沉稳,步履一致,身高体型都经过挑选,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其中至少有十几个凝真境的高手,还有几个气息深沉的,怕是已经到了外化境。普通的宗室郡主,能带这么多高手随行?这分明是把逆党的家底都带来了。
“一个郡主的护卫,比朝廷正规军还精锐,这合理吗?”沈砚心里吐槽,“说是慰问边关,实际上是来督战的吧。这是打算趁咱们和石窟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从背后捅刀子?”
入城之后,沈砚直接把郡主一行人安排到了专门的郡主府——这是朝廷给过路宗室准备的行宫,平时空着,环境幽雅,离刺史府不远不近。这个距离选得很好,既能方便“保护”,又不会让她接触到城防的核心部署。
安顿好之后,沈砚进去拜见,想探探这位郡主的口风。他心里有数,面上却不动声色。
进了正厅,只见一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端坐在主位上,容貌极美,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气质雍容华贵,看着二十多岁年纪,眼神里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和疏离。她身后站着两个侍女,两侧各立着四名护卫,排场十足。正是翌阳郡主李青霞。
“卑职沈砚,参见郡主殿下。”沈砚规规矩矩地行礼。
“沈校尉免礼。”李青霞抬了抬手,声音清冷,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狄公去剿匪了?剿的是什么匪,还要狄公亲自出马?本宫听说幽州匪患严重,难道到了需要当朝宰相亲征的地步?”
“回郡主,是一伙盘踞在龙门石窟的逆党残部,私造军械,意图不轨。这伙逆党和使团遇袭案有关联,所以狄大人格外重视,亲自领兵。”沈砚不紧不慢地回答,“有狄大人亲自坐镇,想必很快就能平定,郡主不必担心。”
“哦?逆党?”李青霞挑了挑眉,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可有抓到逆党首脑?本宫听说之前刺史府抓了个叫刘金的逆党核心人物,是吗?”
沈砚心里一动。果然一上来就问刘金,这关心程度也太反常了。一个宗室郡主,对边境逆党的具体人物这么上心,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回郡主,刘金确实是逆党核心谋士,前日已被狄大人识破伪装、当场拿下。可惜昨夜被逆党杀手蝮蛇潜入密室灭了口,连同他手里的逆党名单也被焚毁了。不过狄大人已经掌握了逆党总坛在龙门石窟的情报,这次围剿,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等狄公凯旋归来,必然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
李青霞听到刘金已死时,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盏里的茶水轻轻晃了晃。她随即恢复了正常,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原来如此。蝮蛇也太猖狂了,竟敢潜入重兵把守的密室杀人。沈校尉,你们可要多加小心,保护好狄公的安全。狄公是朝廷栋梁,万不能有闪失。”
“谢郡主关心,卑职等自当尽力。”沈砚拱手,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郡主,最近城里不太平,逆党残余可能还在城中活动。为保郡主安全,卑职已加派卫兵守卫郡主府,请郡主安心住下,若有需要随时吩咐。”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告诉她:你被软禁了,别想出去。
李青霞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眼神微微一冷,随即又恢复了从容:“有劳沈校尉费心。本宫此次前来主要是慰问边关将士,既然狄公不在,本宫便在府中静候狄公凯旋。”
又聊了几句客套话,沈砚便起身告辞,说还要去巡查城防,就不打扰郡主休息了。
走出郡主府,沈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跟金木兰面对面说话,压力还真不小。这女人心理素质太好了——听到刘金死讯的瞬间就恢复了正常,完全看不出一点慌乱。要不是自己知道底细,光凭刚才那番对话,根本抓不到任何破绽。
不过他已经有了数。李青霞问刘金的方式太刻意了——一个宗室郡主,慰问边关是她的职责,她应该关心的是将士的待遇、边境的防务、百姓的生计,而不是一个逆党囚犯的死活。她偏偏绕开了所有常规话题,直奔刘金而去。再加上随行护卫高手如云,远超宗室应有的规制,这些反常之处串联在一起,就是铁证。
他立刻叫来暗哨,吩咐下去:“盯紧郡主府,所有进出的人、所有送进去的物品,全部记录在案。尤其是她和虎将军之间的接触,一有动静立刻禀报。记住,跟踪的时候不要太近,她身边的人都是高手,被发现了反而不妙。”
“是!”暗哨领命而去。
沈砚站在街角,望着郡主府高高的院墙,心里盘算着。现在金木兰进城了,虎敬晖也在城里,两个人肯定会想办法接头。但没关系,他已经在两人之间织好了一张网——郡主府外有暗哨,虎敬晖身边有眼线,两人之间的每条联络渠道都在监控之中。
只要他们接头,就是收网的时候。
刚回到刺史府,就有探子来报:虎敬晖方才以“巡查郡主府周边防务”为由,在郡主府附近转了两圈,但没有进去。他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郡主府的院墙,在街对面的茶摊上坐了一刻钟,就回了千牛卫驻地。
“看来还挺谨慎的。”沈砚笑了笑,“不急,他迟早会沉不住气的。金木兰现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不可能不见面。”
他吩咐探子继续盯着,自己则摊开幽州城防图,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石窟那边的战斗应该已经打响了,等狄公那边的好消息传回来,就该动手收拾城里的这两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