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砚借着送药、查看伤势的名义，去了刘金休养的别院。

别院环境清幽，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几个卫兵守在院门口，见到沈砚纷纷行礼。沈砚拎着药箱，步伐轻快，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样。

进去的时候，刘金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换了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伤疤上了药，看着比昨天精神了不少。只是面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不再浑浊，恢复了几分清明。

见到沈砚进来，他连忙站起身，温和地笑道：“是沈校尉吧？昨日多有失礼，还未好好谢过沈校尉相救之恩。快请坐。”

“方刺史客气了。”沈砚拱手行礼，把药箱放在石桌上，“卑职奉狄大人之命，来看看您的伤势恢复得如何。大夫说您身上旧伤多，得好好调理，特意配了些上好的金疮药和补血益气的汤药。”

“有劳狄大人挂心了。”刘金叹了口气，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勒痕，“都是那些逆党打的。三年了，身上的伤就没好过。这帮畜生，每隔几天就来拷问我，逼我说出根本不存在的‘谋反同党’。我能活到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不甘心就这么被他们害死。”

他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声音哽咽，看着确实像个受尽折磨的忠臣。旁边的侍女都被感动得别过头去。

沈砚心里暗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关切地说：“刺史大人受苦了。卑职略懂些医术，不如让卑职给您看看伤势？也好对症用药，免得用错了方子。”

“好，那就有劳沈校尉了。”刘金很爽快地答应了，伸出胳膊。他的态度坦荡得无可挑剔，完全是一副“真金不怕火炼”的样子。

沈砚装模作样地给他诊脉，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闭眼凝神，一副专业大夫的派头。他诊脉的时间比寻常大夫长了不少，刘金倒也不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但沈砚的心思根本不在脉象上。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刘金的手臂、手掌、指甲、脖颈，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手腕上的勒痕确实有，颜色很深，看着触目惊心。可仔细看，表皮的伤痕很新，结痂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月，更像是近期刻意磨出来的，不是常年戴铁链形成的老疤痕。常年戴铁链的人，手腕皮肤会增生变厚，形成一圈暗紫色的老茧，疤痕是陈旧性的，和这种新鲜勒痕完全是两回事。沈砚见过周老账房手腕上的旧伤——那是真正被锁过的痕迹，皮肤厚得像皮革，颜色暗沉，和新伤天差地别。

再看他的手。手掌虽然看着粗糙，有长期不干粗活形成的干裂，可虎口和食指处有明显的笔茧，是常年握笔形成的，厚度均匀，边缘光滑。而且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指甲缝里一点污垢都没有。

“被关了三年的囚徒，指甲能剪这么整齐？”沈砚心里冷笑，“密牢里连个指甲刀都没有，他拿什么剪指甲？总不能是用牙咬的吧——咬的可没这么整齐。再说了，天天戴铁链干活的人，指甲早就磨得坑坑洼洼了，怎么可能保持得这么干净？”

他又借着查看身上伤势的名义，让刘金解开外衣。刘金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胸口、背上确实有不少伤疤，有刀伤，有鞭伤，有烫伤，看着密密麻麻挺吓人的，一般人看了都会心生同情。

可沈砚看得更细。这些伤疤有新有旧：旧伤确实有几年了，颜色暗沉，边缘模糊，是陈年老疤；可新伤都是近期的，结痂时间不超过一个月。而且此人肌肉紧实，腰腹有力，胸肌和背肌都有明显的锻炼痕迹，根本不像长期囚禁、营养不良的人该有的状态。真要是被关三年、天天吃不饱睡不好，肌肉早就萎缩了，肚子会瘪下去，胳膊会细得像柴火棍。可刘金的身材虽然偏瘦，却瘦得精干，不是饿瘦的，是锻炼瘦的。

“刺史大人，您被关了三年，身体还能保持成这样，真是难得。”沈砚状似随意地夸了一句，“一般被囚禁久了的人，肌肉都会萎缩，连站都站不稳。您昨天还能自己走路，底子是真的好。”

刘金闻言，眼神微微一变，随即叹了口气：“唉，是逆党怕我死了，每隔一段时间就给我灌些参汤续命，大概是这个原因吧。他们想从我嘴里撬出所谓的‘同党名单’，不敢让我死。”

“原来如此。”沈砚点点头，不再多说。参汤续命？参汤能让肌肉不萎缩？这人编起谎话来倒是张口就来。不过也好，破绽越多，回头收网的时候证据越足。

看完伤势，沈砚又装作不经意地在别院四处走动，说是看看环境、排查安全隐患。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敲敲墙壁、踩踩地面，一副认真检查的模样。刘金也不疑有他，让侍女陪着沈砚四处转。

别院的地面铺着青石板，收拾得干干净净，乍一看没什么痕迹。可沈砚注意到一个细节——后院杂物间旁边的泥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是软底快靴的纹路，形成时间不超过十天。这种快靴轻便无声，最适合夜间活动。

他蹲下身，用手丈量了一下脚印的尺寸——约莫四十二码，和刘金的脚码完全吻合。

“这脚印是近期留下的。”沈砚心里暗道，“密牢里的囚徒，不可能穿软底快靴，更不可能大半夜跑到后院的杂物间来。除非——他根本不是一直待在密牢里，而是经常深夜出来活动。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密牢入口在书房旁边的储藏室了——方便他随时进出，不用经过正门。”

他又在杂物间角落发现了几个空酒坛，坛底还残留着上好的竹叶青。一个被囚禁三年的囚徒，哪来的好酒？这酒是外面送进来的，而且不是偷偷摸摸喝掉的——酒坛就明晃晃地摆在角落里，显然此人经常在这里喝酒，根本不担心被发现。

“证据又多了一条。”沈砚心里暗道。

回到前院，沈砚又和刘金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说回去让大夫按伤势配药。刘金客气地送他到门口，全程笑容温和，看着就是个儒雅谦和的文官。

走出别院，沈砚收起脸上的笑容，快步赶回刺史府，把刚才的发现一一禀报给狄仁杰。

“大人，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刘金，不是真的方谦。”沈砚语气笃定，从药箱里拿出刚才偷偷画的脚印拓印和几片从酒坛上刮下来的酒渍样本，“破绽太多了。”

他一条一条地数：“第一，手腕勒痕是新的，结痂不超过半个月，不是常年戴铁链形成的老茧。真方谦被囚三年，手腕上的伤痕早就应该是陈旧性的暗紫色老茧，不可能是鲜红色的新伤。第二，此人肌肉紧实，腰腹有力，根本不像被囚禁三年的样子。真正被囚禁的人，肌肉会萎缩得厉害，站都站不稳——可他昨天从密牢里出来的时候，虽然装得踉踉跄跄，但核心力量很稳，不是真的站不住。”

“第三，指甲修剪整齐，指甲缝里没有污垢。密牢里没有指甲刀，他总不能是用牙齿咬的吧？第四，右手虎口和食指有厚笔茧，是近期频繁握笔形成的，不是三年前的旧茧。第五，后院杂物间旁边有新鲜的软底快靴脚印，尺寸和他脚码吻合，形成时间不超过十天。还有几个空酒坛——一个囚徒，哪来的好酒？”

狄仁杰听完，微微点头：“不错，观察得很仔细。这些都是证据，可还不够。要想彻底揭穿他，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字迹。笔迹是骗不了人的。”

沈砚恍然大悟：“对！字迹！刘金当年在朝为官，宫中肯定有他当年越王之乱受审时的供词手书。只要拿到他的手书，和这位‘方刺史’现在的字迹一比对，真假立辨。笔迹鉴定虽然需要专业工具，但基础的比对用肉眼也能做到——字的结构、笔顺、发力习惯，这些是改不了的。”

“没错。”狄仁杰笑道，“老夫已经让人快马去京城提取刘金当年的供词手书了。不过一来一回需要时间，在这之前，咱们先想办法拿到他现在的字迹。有了两份样本，才能做比对。”

“这好办。”沈砚眼珠一转，凑近一步，“大人，您可以让他整理一下幽州这些年的政务情况，写一份详细条陈上来。他既然要扮演‘方刺史’，肯定不会拒绝这个合情合理的要求。到时候咱们就能拿到他的亲笔字迹了。”

“好主意。”狄仁杰点点头，“就这么办。就以‘整理政务、交接工作’的名义，让他写一份条陈。就说新任刺史即将到任，需要方刺史把三年来的重要政务汇总成文，方便交接。”

当天下午，狄仁杰就派人去别院传话，措辞客气而正式。刘金果然没有怀疑，很爽快地答应了，说次日一早就送过来。他大概还觉得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可以通过条陈展示自己对幽州政务的熟悉，进一步坐实“真方谦”的身份。

沈砚得知后，心里乐了：鱼儿上钩了。等拿到字迹，和旧档一比对，看你还怎么装。

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发现关键人物伪装破绽，奖励断狱值20点。当前剩余：380点。】

“20点，蚊子腿也是肉。”沈砚美滋滋地收起药箱。他现在越来越期待了——等揭穿刘金身份的那一刻，这家伙的表情肯定很精彩。一个自认为演技天衣无缝的人，被当场拆穿所有伪装，那种从天堂跌到地狱的反差，想想就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