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狄仁杰便派人去刺史府传话,召集所有官员到刺史府大堂议事,说是要核对府库账目。理由冠冕堂皇——奉旨查案,核对钱粮是本官分内之事,各位大人务必到场。
假方谦接到消息,心里有点慌。他昨晚就收到了吴益之的消息,说去周老账房家搜查的人扑了个空,底账被一个年轻人带走了。他隐隐猜到那个年轻人就是沈砚,可又不敢确定,更不敢不去——狄仁杰手握尚方宝剑,抗命不遵那可是掉脑袋的罪。他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吴益之和一众官员赶到大堂。
等人都到齐了,狄仁杰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沈砚站在狄公身后,怀里揣着那份底账,李元芳按刀立在侧,眼神始终盯着吴益之的手。假方谦强装镇定,上前拱手:“大人,不知今日召集众官,有何吩咐?”
“也没什么大事。”狄仁杰淡淡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就是府库账目有些地方对不上,想请方刺史给本官解释解释。本官查案有个习惯——账目上的事,一定要当面说清楚,免得日后有人说本官冤枉了好人。”
他一挥手,沈砚从怀里捧出两沓账册,走上前放在案上。一沓是假方谦昨天送来的官方账册,纸张做旧,墨迹仿古;另一沓是周老账房的底账,纸张泛黄,边角卷毛,一看就是有年头的真货。
“方刺史,”沈砚看着假方谦,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是你昨日送来的官方账册,这是刺史府老账房周先生手里的底账。两份账册出入极大——粮草亏空十几万石,军械少了上万件,银两更是不计其数。不知这些东西,都去哪了?”
假方谦脸色一变,强辩道:“这……这都是剿匪用了!幽州匪患严重,每年耗损的粮草军械自然多。那老账房早就告老还乡了,他手里的底账不作数!谁知道他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故意伪造账册来陷害本官!”
“不作数?”沈砚笑了笑,拿起两份账册放在一起对比,用手指点了点其中几处,“方刺史,你看清楚。官方账册的纸张是新的,墨迹也是新的,很多数字都是涂改过的,虽然用茶水泡过做旧,但对着光仔细看,涂改的痕迹一清二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伪造的。”
他把底账翻开,指着上面一笔支出:“你说剿匪用了,那请问——去年秋天,一次性调拨五万石粮草、三千套甲胄,说是剿匪。请问剿了多少匪?斩获多少?俘虏多少?每次作战的记录在哪?哪位将军领兵?用了多少天?总不能五万石粮草吃下去,连个匪寇的人头都没斩下来吧?就算是喂猪,五万石粮草也能喂出上万头猪了。”
假方谦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五万石粮草不是小数目,他根本编不出合理的去向。
狄仁杰这时开口,语气冰冷,一字一顿:“方谦,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私吞府库军械粮草,私开矿洞打造兵器,屠害百姓,灭口小连子村全村老小,桩桩件件,都是灭族的大罪!你以为,你还能瞒得住?”
“我……我没有!”假方谦还想嘴硬,声音却已经发抖了。
“带证人。”狄仁杰一声令下。
周老账房和获救的民夫王二,被卫兵带了上来。周老账房一进大堂就“噗通”跪下,双手捧着一个木匣子,里面是他三年来的日记——每一天的府库账目变动、每一笔被他拒绝的假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民夫王二跪在他旁边,指着吴益之的鼻子说就是这个人和蝮蛇勾结,抓了他全村的壮丁,他亲眼看见吴益之在矿洞里和蝮蛇一起喝酒。
吴益之见势不妙,猛地拔刀,对身后的几个心腹大喊道:“弟兄们,反了!今天不拼是死,拼了也是死,拼了还有一条活路!”
他身后几个心腹官员也纷纷拔刀,想挟持狄仁杰做人质。可他们刚动手,李元芳就动了。链子刀寒光一闪,快得没人看清动作,吴益之手里的刀“当啷”一声被打飞,脖子上架上了冰冷的刀刃。吴益之只觉得脖子一凉,低头一看,刀刃已经贴在了皮肤上,再动一下就是血溅当场。
其余几个心腹也被冲进来的卫队瞬间制服,刀架在脖子上,脸贴在地砖上,狼狈不堪。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根本没能掀起什么浪花。
假方谦面如死灰,“噗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狄仁杰冷冷地看着他:“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你根本就不是真的方谦!说,你是谁?真的方谦在哪?谁指使你冒充刺史的?”
假方谦见大势已去,知道再怎么狡辩也没用了。他沉默了片刻,突然仰头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狄仁杰,你果然厉害!没错,我不是真的方谦!真的方谦三年前就死了!可你永远也别想知道是谁杀了他,也别想查清这案子!你身边有我们的人,总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的下场——被人背后捅刀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状若疯狂,眼神怨毒地盯着狄仁杰身后的每一个人,目光在虎敬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嘴硬。”狄仁杰冷哼一声,“押下去,打入死牢,严加看管!明日再审!本官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卫兵上前,把假方谦和吴益之等人都押了下去。吴益之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喊“蝮蛇大人会来救我的”,声音凄厉,像濒死的野兽。
大堂上,其余官员吓得瑟瑟发抖,纷纷跪地请罪,连头都不敢抬。狄仁杰也没为难他们,只说胁从不问,让他们各司其职,等候发落。这些官员中有不少是被逆党胁迫的,罪不至死,但该查的还得查。
散了堂,沈砚看着假方谦被押走的背影,心里暗道:今天晚上,蝮蛇肯定会出手灭口。假方谦知道太多秘密了——矿洞的位置、人员名单、逆党在幽州的各个据点——留着他就是留着一颗定时炸弹。
果然,当天夜里,就出事了。
三更时分,沈砚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大喊:“不好了!死牢出事了!快来人!”
沈砚瞬间清醒,一骨碌爬起来,抓起刀就冲了出去。刚出门就撞上了同样冲出来的李元芳,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二话不说一起直奔死牢。
死牢里一片混乱。守卫倒了一地,全是一剑封喉,伤口细窄平整,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死得悄无声息。走廊两侧的囚室里,犯人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显然是被吓坏了。最里面的单间囚室,牢门大开,假方谦倒在血泊中,咽喉处一道细窄的剑伤,鲜血还在往外流,人刚死不久。
“还是晚了一步。”沈砚皱着眉,蹲下身查看尸体。伤口细窄,边缘平整光滑,是利剑造成的,而且剑法极快,一剑封喉,死者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和假方谦一模一样的手法,同一个凶手。
“又是蝮蛇。”李元芳沉声道,“剑法凌厉,出手狠辣,和传闻中的蝮蛇一模一样。能悄无声息潜入死牢,避开所有巡逻路线,剑法又这么高——除了他,没有别人。”
沈砚点点头:“没错,和我之前见过的剑伤特征一致。凶手对刺史府大牢的结构了如指掌,避开了所有守卫巡逻的路线,精准找到囚室,杀人之后从容离开。肯定是熟悉府衙的人干的——甚至可能就是府衙内部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观察了一下地面。青砖地面上有极淡的脚印,是软底快靴的纹路,步伐间距很大,说明凶手轻功极高,一步能跨出常人三步的距离。他顺着脚印走到一扇通风窗前,发现窗闩被人从里面拨开了——凶手就是从这里进出的。
“凶手对死牢的结构了如指掌,武功极高,轻功能轻松躲开所有巡逻守卫。”沈砚拍了拍手上的灰,“而且守卫都是正面遇袭,一剑封喉,没有打斗痕迹。说明凶手要么是熟人,守卫没防备;要么就是武功太高,守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从伤口的情况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这种剑法,我只见过一个人用过。”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这时狄仁杰也赶来了,披着外衣,头发都没来得及梳。他走进死牢,扫了一眼满地的守卫尸体和囚室里的假方谦,脸色铁青。他蹲下身看了看假方谦的伤口,又走到走廊尽头看了看那扇被拨开的通风窗,一言不发地在死牢里站了很久。
“好狠的手段。”狄公冷冷道,“杀人灭口,死无对证。这个蝮蛇,好快的动作。咱们白天刚审完他,晚上就来灭口——看来逆党在幽州的势力,比老夫预想的还要深。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案——一旦有人败露,立刻灭口。”
沈砚上前禀报:“大人,凶手用的是细身利剑,剑法极高,对府衙地形非常熟悉。而且守卫都是正面遇袭,没有防备——这不像是在和敌人搏斗,更像是见到了熟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杀了。”
狄仁杰眼神深邃,缓缓道:“熟悉府衙地形,武功极高,还能自由出入——最重要的是,能让守卫毫无防备。看来这个蝮蛇,就在我们身边啊。”
这话虽然没有点名,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五百千牛卫中,武功高到能悄无声息潜入死牢、一剑一个干掉所有守卫的,只有两个人——李元芳和虎敬晖。而李元芳刚才和沈砚在一起。
沈砚心里清楚,狄公说的就是虎敬晖。今天晚上,虎敬晖说要巡查城防,独自离府,到现在都没回来,时间点完全对得上。
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揭穿冒牌官员身份,关键证人遇袭灭口,奖励断狱值50点。当前剩余:360点。】
“50点,还行。”沈砚心里暗道。不过他更关心的是虎敬晖今晚怎么圆这个谎。
第二天一早,虎敬晖才回来,一身风尘仆仆,银甲上沾着露水。他说昨夜巡查城防时遇到了刺客,交手了几招,刺客武功极高,被他伤了左臂之后趁夜色逃走了。他追了一阵没追上,怕城防空虚,就回来了。说着还撩起袖子给大家看左臂上的伤——确实有一道剑伤,不过很浅,像是被刀锋擦过。
沈砚站在人群里,看着虎敬晖左臂上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剑伤”,心里冷笑。编,接着编。哪有这么巧的——昨晚死牢死人,你就刚好遇到刺客;刺客用的也是剑,刚好伤在你左臂;伤的深度刚好够渗点血、却又不影响你行动。这戏做得也太全了,连伤口都提前准备好了。
狄仁杰也没点破,只是淡淡地问了几句城防的情况,说“虎将军辛苦了,下去好好养伤吧”,就让他下去了。
等人走后,沈砚才道:“大人,虎将军他……”
“老夫知道。”狄仁杰摆摆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古井,“现在还不是揭穿他的时候。留着他,还有用。他和逆党之间的联络渠道,是咱们最好的鱼饵。”
沈砚了然地点点头。留着虎敬晖,还能利用他给逆党传递假情报,引蛇出洞。要是现在揭穿了,反而少了个可以利用的棋子。而且虎敬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这个信息差就是最大的优势。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假方谦死了,真方谦还没找到,线索好像断了。”
狄仁杰微微一笑:“断不了。吴益之还活着,从他嘴里,总能撬出点东西。而且假方谦临死前说——‘你们永远找不到真的方谦’。这说明真方谦要么还活着,要么藏在一个只有逆党核心才知道的地方。刺史府这么大,肯定有隐蔽的密牢。”
沈砚眼睛一亮:“地下密牢!假方谦能在刺史府冒充三年不出破绽,说明真方谦要么死了、尸体被藏起来了,要么就被关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刺史府本身!”
“没错。”狄仁杰点点头,“你和元芳带人仔细搜,尤其是地下、后院假山这些地方,一定要找到密牢入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到了真方谦,就能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也许还能从他身上,找到更多关于逆党的线索。”
“是!”
沈砚和李元芳领命而去。两人带着一队精锐卫兵,开始在刺史府里地毯式搜查。从后院到花园,从库房到假山,犄角旮旯都搜了个遍。沈砚甚至让人敲遍了府里所有的墙壁和地板,听到空心声就做个标记。
假方谦死了,真方谦的下落,就是下一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