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杨时从沙发上惊醒,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揉了揉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一阵呼吸声,很急促,像是在跑。
“喂?哪位?”
“救……救我……”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哭腔,“求求你们,救救我……”
“你在哪?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我在楼梯里……她……她在追我……”
“谁在追你?你说清楚!”
“我不知道!我看不见她!但我能听到她的声音!她在叫我!她在叫我的名字!”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恐慌,呼吸越来越急促。
“你听我说,你先冷静下来。你告诉我你在哪栋楼里,我马上过来。”
“我在……我在滨江花园……18号楼……13层……她就在下面……她在往上走……她的脚步声……我听到了……她来了……她来了!”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像是金属刮擦的声音。然后电话断了。
杨时再打过去,关机了。
他立刻穿上外套,给西磊和王岩打了电话。
“出事了,有人求救。滨江花园18号楼,我们得马上过去。”
“现在?”王岩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凌晨三点?”
“对,现在。听他的声音不像是开玩笑,他很害怕。”
二十分钟后,三个人在滨江花园门口碰头了。
这是一个老小区,建于九十年代末,外墙的瓷砖已经斑驳脱落。路灯昏暗,绿化带里杂草丛生。18号楼在小区的最深处,是一栋十八层的住宅楼。
楼下的大门虚掩着,锁坏了。
三个人推门进去。
楼道里很暗,只有几盏节能灯发出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垃圾的酸臭。
“他在几楼?”西磊小声问。
“13楼。”杨时说,“他说他在13楼。”
三个人走到电梯前。电梯门关着,显示屏是黑的——电梯停运了。
“只能走楼梯了。”王岩说。
楼梯间的门就在电梯旁边,一扇绿色的铁门,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杨时推开门。
楼梯间里更暗,只有每层转角处有一盏感应灯,发出昏黄的光。楼梯很窄,水泥台阶,扶手是铁的,已经生锈了。
“走吧。”
三个人开始往上爬。
一楼、二楼、三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每一步都伴随着铁质扶手的轻微震动。
爬到六楼的时候,西磊突然停了下来。
“等一下。”
“怎么了?”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三个人都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太安静了。连外面的虫鸣都听不到。
“你听错了吧?”王岩说。
“可能吧。”西磊皱了皱眉,“走吧。”
继续往上爬。
七楼、八楼、九楼……
爬到第十楼的时候,杨时也停下了脚步。
“不对。”
“怎么了?”
“你们数台阶了吗?”
“数台阶?”王岩愣了一下,“没数啊,怎么了?”
“每一层楼的台阶数应该是相同的。但从七楼到八楼,我数了,是十二级台阶。八楼到九楼,也是十二级。但九楼到十楼……”
“是多少?”
“十三级。”
空气突然安静了。
“会不会是你数错了?”西磊说。
“也许吧。”杨时没有多说,“继续走。”
十楼到十一楼,十二级台阶。
十一楼到十二楼,十二级台阶。
十二楼到十三楼——
杨时停下来,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
“多少级?”王岩问。
“十三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西磊和王岩都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这栋楼有十八层,每一层的层高是一样的,台阶数也应该是一样的。但从九楼开始,每隔三层就会多出一级台阶。”
“这意味着什么?”西磊的声音有些发抖。
“意味着这栋楼的楼梯设计有问题。”杨时说,“或者说,这栋楼里,有一些不该存在的台阶。”
十三楼的防火门是关着的。
杨时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锁住了。”他说。
“那打电话的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王岩问。
“他可能不是从这个楼梯上来的。”杨时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门锁,“这锁是新的,刚换不久。”
他掏出随身带的铁丝,开始撬锁。
西磊和王岩已经习惯了杨时的这项技能,但每次看到他用铁丝开锁,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咔哒一声,锁开了。
杨时推开门。
十三楼的走廊很长,两侧各有四户人家。感应灯亮了一盏,照亮了前半段走廊,后半段隐没在黑暗中。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没有电视声,没有人说话的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有人吗?”杨时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滩水。
水很凉,从他的鞋底蔓延开来。他顺着水渍往前看,发现水是从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里渗出来的。
1304号房。
门是虚掩着的。
杨时走过去,推开了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的灯亮着。地上有一大片血迹,从沙发一直蔓延到卧室门口。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报警。”杨时对王岩说。
王岩掏出手机,脸色突然变了。
“没信号。”
“什么?”
“一格信号都没有。刚才在外面还有的。”
杨时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确实,一格信号都没有。
“用座机。”西磊说。
她走到客厅的角落,拿起茶几上的座机话筒。没有声音。电话线被剪断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我们得离开这里。”王岩说。
三个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杨时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门。”
“门怎么了?”
“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现在……”
门关上了。
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杨时伸手去拉门把手,拧不动。
“锁住了。”
“怎么可能?”西磊的声音开始发抖,“这锁是从里面开的,又没有钥匙孔!”
杨时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门锁。
“这不是普通的门锁。”他说,“这是改装过的。从外面可以用钥匙锁上,从里面打不开。”
“那我们从窗户走?”王岩说。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黑漆漆的一片。不是普通的黑夜,是那种浓稠的、不透一丝光亮的黑。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整栋楼都包裹住了。
“这不对。”杨时沉声道,“现在是凌晨三点多,外面应该有月光,有路灯。但什么都看不到。”
他伸手去摸窗户的玻璃。
手指触到的不是冰冷的玻璃,而是粗糙的、温热的表面。
像是……肉。
杨时猛地缩回手。
“这窗户被封死了。”他说,“但不是用砖头或者木板封的。”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三个人被困在了1304号房里。
王岩试图用椅子砸门,但门纹丝不动。西磊把所有的窗户都检查了一遍,全部被封死了。
“我们出不去了。”西磊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说这种话。”杨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有办法的。”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卧室的门上。
卧室的门是关着的。
“那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西磊说,“我刚才没敢进去。”
杨时走过去,推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里没有血迹,很整洁。床铺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年轻男孩,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杨时拿起相框,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2008年夏天,乔迁之喜。”
“这家人姓什么?”西磊问。
“不知道。”杨时把相框放回去,“但他们是这房子的原主人。”
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些零碎的东西——钥匙、发票、一本旧电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