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里藏着一个小型录音设备，还有一些文件。

文件里记录了所有实验对象的名单和进度。

从87个人的信息来看，这个“研究员”选择的目标非常有规律——都是独居或者经常独处的人，性格偏内向，心理承受能力较弱。而且，他会在目标死亡后，以某种方式获取他们的个人信息。

“这是一个连环杀手。”杨时对西磊说，“而且是一个非常聪明的连环杀手。”

“那他会是谁？”

杨时翻看着文件，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名单上每个人的名字旁边，都有一个编号。从001到087。

但有一个编号是空缺的。

044。

“这个编号去哪了？”

他继续翻看，在文件的最后一页找到了答案。

044号目标，姓名：宋雅。备注：实验失败，目标反噬。

“反噬？”

杨时继续往下看。

“044号目标具有极强的心理抗性，未能被音频暗示影响。反而通过反向追踪，锁定了实验者的位置。实验者被迫终止实验，更换据点。044号目标目前下落不明，疑似仍在追查实验者。”

“也就是说，这个宋雅不仅没有被杀死，反而在追查凶手？”西磊惊讶地说。

“对。”杨时点头，“如果能找到她，也许就能知道这个‘研究员’的真实身份。”

他翻遍了所有文件，但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这个“研究员”身份的信息。

所有的记录都是用代号“K”签署的。

“K……”杨时念叨着这个字母，“会是谁呢？”

三天后，周海安全回到了家。

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

杨时以为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了，但命运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侦探社整理文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女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短发，眼神锐利。她的左手缠着绷带，像是受了伤。

“你是杨时？”女人的声音很冷。

“我是。你是？”

“宋雅。”

杨时猛地站了起来。

“你就是那个044号目标？”

女人挑了挑眉。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你怎么找到我的？”

“因为我一直在关注最近的案件。”宋雅走进屋，在椅子上坐下，“方晨的死，周海的险境，还有你介入调查的消息。我知道你已经查到了那个工厂。”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杨时警惕地问。

“杀你？”宋雅笑了，“如果我要杀你，你早就死了。我是来合作的。”

“合作？”

“对。我也想找到K。他害了那么多人，我必须阻止他。”

“你追查他多久了？”

“两年。”宋雅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两年前，我差点死在他手上。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找他。我找到了他的三个据点，但每次都被他抢先一步逃走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宋雅摇摇头，“但他非常谨慎，从不露面。所有的实验都是远程操控的。他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

“那你怎么找到他？”

“通过他的声音。”宋雅说，“那段录音，我研究了两年。我发现那段音频里隐藏着一个独特的声纹特征。只要他再录制新的音频，我就能通过声纹对比锁定他。”

“那你有线索了吗？”

“有。”宋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我从他最新的据点里找到的一段录音。声纹分析和之前的一致。但这段录音里，多了一个背景音。”

“什么背景音？”

“火车的声音。”宋雅说，“而且是非常特定的火车——从常州开往南京的绿皮火车，每天一班，下午三点发车。”

杨时明白了。

“他就在那列火车上？”

“对。或者说，他经常乘坐那列火车。他可能在火车上进行录音，或者在火车上选择目标。”

“那我们要怎么做？”

“坐那列火车。”宋雅说，“找出他。”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杨时和宋雅出现在了常州火车站。

西磊也想跟来，但被杨时拒绝了。他说这次行动太危险，人越少越好。

两个人买了两张到南京的车票，上了那列绿皮火车。

火车很旧，车厢里有一股混合着汗味和烟味的奇怪气味。乘客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人。

杨时和宋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怎么会在火车上录音？”杨时小声问。

“火车上有稳定的背景噪音。”宋雅解释道，“而且火车经过不同的区域，可以采集到不同的环境音。这样录出来的音频，很难被定位。”

“那我们要怎么找到他？”

“注意观察。”宋雅说，“K有一个特点——他总是在观察别人。他会观察乘客的行为习惯、表情变化、心理状态。然后从中选择合适的目标。”

“所以我们要找一个在观察别人的人？”

“对。”

火车缓缓启动了。

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田野、村庄、城镇，一幕幕掠过。

杨时假装在看窗外，实际上在用余光观察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一个老头在打瞌睡。一对情侣在卿卿我我。一个中年妇女在织毛衣。一个年轻人在玩手机。

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杨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玩手机的年轻人，手机屏幕一直是黑的。

他在假装玩手机。

杨时悄悄捅了捅宋雅，朝那个年轻人努了努嘴。

宋雅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两个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始往那个年轻人的方向移动。

就在这时，火车突然一个急刹车。

车厢里的人东倒西歪。

那个年轻人趁乱站了起来，快步朝车厢连接处走去。

“跟上他。”宋雅低声说。

两个人紧跟其后。

年轻人走进了厕所，关上了门。

杨时和宋雅守在门口。

过了几分钟，厕所的门开了。

年轻人走出来，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有事吗？”

“我们想跟你谈谈。”杨时说。

“谈什么？我不认识你们。”

“那你认识这个吗？”宋雅掏出那个U盘。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推开杨时，拔腿就跑。

“追！”

三个人在车厢里追逐起来。

乘客们纷纷避让。

年轻人跑得很快，但杨时也不慢。他当过兵，体能一直保持得很好。

追了三节车厢，杨时终于扑上去，把年轻人按倒在地。

“放开我！”年轻人挣扎着。

“别动！”杨时死死按住他，“你到底是谁？”

年轻人停止了挣扎，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冷，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你们以为抓到我就能阻止一切吗？”他说，“太天真了。我的实验不会停止的。即使我不在了，那些录音也会继续传播。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听到那个声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宋雅质问道。

“为什么？”年轻人看着她，“因为我想知道，人类的恐惧极限在哪里。我想知道，一个人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这是科学，你不懂。”

“这是犯罪。”杨时冷冷地说。

“犯罪？”年轻人笑了，“历史上所有的伟大发现，都是从打破常规开始的。我只是走在了时代的前面而已。”

“你疯了。”

“也许吧。”年轻人无所谓地说，“但你们阻止不了我。那些录音我已经散布到了网上，它们会自动传播。你们抓我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我。”

杨时和宋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年轻人被交给了警方。

经过审讯，警方确认他就是代号“K”的实验者。他真名叫韩宇，三十二岁，曾是某高校心理学研究所的研究员。因为学术造假被开除后，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警方在他的住处搜出了大量的录音设备和实验记录，证据确凿。

但正如他所说的，那些录音已经被散布到了网上。虽然警方尽力删除，但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副本流落在民间。

也许在某一天，某一个夜晚，某一个独处的人，会突然听到那个声音——

“你活不过七天。”

案子结束后，宋雅离开了常州。

临走前，她对杨时说了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比鬼更可怕。”

杨时深以为然。

他站在侦探社的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城市。

万家灯火，看起来那么安宁。

但谁知道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还藏着多少秘密呢？

西磊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在想什么呢？”

“在想下一个案子什么时候来。”

“你盼着出事啊？”

“不是盼着。”杨时喝了口茶，“只是觉得，这个世界需要我们这样的人。”

西磊笑了。

“那我们就一直干下去呗。”

“好。”杨时也笑了，“一直干下去。”

窗外，月亮很圆。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一切都很平静。

但杨时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定还有人在等待着灵狐侦探社的帮助。

而他，随时准备着。

（88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