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半，林大勇站在院中，阳光照在装甲车漆面上反出刺眼的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铁锈味，那是灵能设备运转时特有的气息。那就……走吧。
贴身护卫员按下通讯器：“护送组就位，目标人物准备离宅。”话音落，两辆黑色装甲车引擎低吼启动，前车缓缓驶出巷口，后车紧随其后展开警戒阵型。一架武装无人机从屋顶腾空而起，螺旋桨切开空气发出嗡鸣，盘旋升至百米高空定点巡航。
林大勇被请进中间那辆防弹通勤车，车门一关，世界顿时安静下来。车窗贴着防窥膜，外面景物模糊成流动的色块。他看见人影退避，邻居们站在自家门口探头张望，有人挥手，有人低头快步走开，像躲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车队行进到第一个居民区路口，三名特勤已提前十分钟清场。普通车辆靠边暂停，行人止步于警戒线外。林大勇认出老李头，那个常和他争两毛菜钱的老头，此刻也乖乖站在人群里，手里的拐杖拄得笔直。
第二个路口，王翠花家的菜摊已经收了半边，她正帮着执勤人员拉隔离带。她抬头看了眼车队方向，远远地竖了个大拇指。林大勇下意识想点头回应，可车子太快，一晃就过去了。
第三个路口是菜市场东门，这里人流密集。车队减速停下，前导装甲车打开扩音器：“临时交通管制，请配合通行调整。”喇叭声刚落，围观群众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安静得不像话。
林大勇突然推开车门要下车。护卫员一愣，伸手想拦：“林先生，您不能——”
“我就走几步。”他跳下车，脚步有点虚，“买个菜而已，又不是上战场。”
他手里拎着个旧环保袋，洗得发白，边角还缝过一针。这是母亲去年冬天给他做的，上面歪歪扭扭绣了朵小花。他没理身后紧跟着的两名特勤，径直往熟识的蔬菜摊走去。
摊主王老五正在码土豆，抬头一看，手一抖，篮子差点翻了。“哎哟我的天！”他脱口而出，“这不是林大勇吗？国家英雄来我这儿买菜！”
声音不大，可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瞬间，好几个摊主围了过来。
“真是你啊！电视里那个！”
“我闺女天天念叨你呢！”
“上次灵兽潮，我侄子就在前线，靠你上交的功法稳住了心神！”
林大勇咧嘴想笑，结果还没开口，一把青菜塞进了袋子。
接着是一把胡萝卜。
然后是整捆的小葱。
有人直接抱来一筐有机番茄：“这个甜！刚摘的！”
“不要钱！你救的是咱们老百姓！”
“我家娃考上修士班了！这点菜算啥！”
他连连摆手：“等会儿，我就想买个西红柿……扫码付款就行。”
掏出手机，点开支付码。
王老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扫我？我疯了才收你的钱！”
旁边卖辣椒的大姐也凑上来：“给你装点红椒，炒蛋香得很！”
“我不吃辣……”
“补气血的！你天天为国家操心，得补！”
袋子越来越沉。
他左躲右闪，可人太多，根本躲不开。
一个卖白菜的大爷硬把一颗包心菜塞进来：“这个水嫩！炖汤好！”
“大爷我真的只要一个西红柿……”
“一个哪够吃！这一颗也不重！”
他感觉手里提的不是菜，是座小山。
周围人开始掏手机拍照。
“林哥看这边！”
“笑一个嘛！”
“合个影行不？”
他脑袋一蒙，转身就想跑。
可刚迈步，又被拦住。
“别走别走，还没拍完呢！”
“来来来站这儿，背景是我新挂的合规公示牌！”
“我要发朋友圈，标题就写‘今天我家摊位接待国宝级人物’！”
林大勇嘴角抽了抽。
国宝？
他是人，不是熊猫。
他趁着人群稍微松动，拔腿就往车边冲。
两名特勤立刻迎上来接应，一人接过菜袋，一人张开手臂隔开人群。
车门迅速拉开，他一头钻进去，砰地关上。
车内恢复安静。
他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刚才那一幕像场闹剧，可每个人的眼神都真诚得让他没法生气。
他低头看着空了的手，那句憋了半天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我就想买个西红柿……”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完，自己先笑了，苦的。
车子重新启动，按原路线返回。
后视镜里，菜市场渐渐远去，人群还在议论纷纷，有人挥手，有人指着他离开的方向在讲什么。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些塞菜的手，热情的脸，还有那一声声“英雄”“恩人”“大救星”。
他不是这些。
他只是个想采药养家的普通人。
现在连买个西红柿都成了公众事件。
“林先生，菜已登记。”前排护卫员低声汇报，“按规定需进行放射性与灵气残留检测，确认安全后方可入库。”
林大勇睁开眼：“不用了。”
他指着那袋快溢出来的蔬菜：“你们拿去食堂吧，值班的兄弟辛苦，加顿好的。”
护卫员一怔，随即点头：“是。”
语气里多了点温度。
车子继续行驶。
灵盾护卫车始终紧跟在后，车顶的防护装置泛着微光。
无人机完成巡航任务，缓缓脱离编队，朝着基地方向飞去。
林大勇望着窗外。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可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进出菜场、蹲在摊前砍价的年轻人了。
他成了符号，成了代表，成了别人口中“国家需要保护的人”。
他摸了摸左腕上的红色幸运绳，那是母亲织的。
小时候她说，戴了就能平安。
现在他被整个国家护着，可心里却比从前更慌。
车子驶入巷口。
装甲车停在原位，警戒线尚未拆除。
他准备下车，动作顿了顿。
没有药篓，没有自由，连一次普通的采购都做不到。
他忽然觉得，这身蓝布工装穿得像个笑话。
脚刚落地，耳后的芯片微微震动。
系统没响，是监测到了情绪波动。
三分钟后，一杯温水递到他手上。
“系统识别到您有饮水需求。”
还是那个掌控行踪雷达的特勤员。
林大勇接过水，喝了一口。
不凉也不烫，刚好入口。
可他就是喝不出从前的味道。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曾无数次进出的门。
现在它背后不只是家，还是一个被全方位监控的保护区。
阳光依旧明亮。
风依旧带着市井的气息。
可他知道，自己的日常，再也回不去了。
他拎着空环保袋，转身朝屋里走。
袋子上那朵歪扭的小花，在阳光下轻轻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