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药王谷正厅的窗棂,姜绾正低头整理药囊。她将几包止血散、安神丸依次放入内层,动作轻而稳。昨夜银杏林里的风还停在袖口,但她不能再耽搁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姜绾没抬头,却已听见那熟悉的脚步节奏——柳如烟来了。
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桌上摊开的地图一角。柳如烟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寒玉匣,脸色绷得紧紧的。她穿了件靛青色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像要办什么大事。
“给你。”她把匣子往桌上一放,声音硬邦邦的,“按约定,冰蚕归你。”
姜绾这才抬眼。柳如烟站得笔直,下巴微扬,一副“我可没占便宜”的模样。可她心里的声音早就软了半截:*她要是敢推辞,我就砸她头上。*
姜绾嘴角轻轻一翘,伸手接过匣子。指尖触到寒玉的瞬间,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她没多看,只点了点头:“谢了。”
柳如烟鼻子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可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姜绾说:“你们要去鬼哭岭是吧?那边冷,别以为有火灵芝就能横着走。”
姜绾没接话。她听到了那句没说出口的心里话——*我也想跟你们去。我爹说过,谢家的仇,药王谷也有份。当年如果药王谷早些出手,也许……*
她垂下眼,手指摩挲着药囊边缘。有些事,点破就没意思了。
“鬼哭岭很危险。”她只是淡淡地说。
柳如烟猛地回头,眉毛都快竖起来了:“谁说我要去了!我留在谷里看家!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怕死啊?”
姜绾弯起嘴角,还是没说话。她从药囊里取出两个小瓷瓶,轻轻放在桌上。一瓶是深褐色的解毒丹,另一瓶是淡红色的金疮药。
“给你备的。”她说,“万一楼主来报复药王谷,你用得着。”
柳如烟瞪着那两瓶药,像被戳中了什么。她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发现喉咙堵得慌。*她怎么什么都想得到……连我不敢说的话,她都替我想好了。*
她一把抓起药瓶塞进袖子里,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抢东西。然后转身就走,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响,仿佛这样就能显得理直气壮。
姜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她知道柳如烟不会真的安心待在这里。那种藏在傲娇底下的愧疚和牵挂,比任何誓言都更真实。
她合上药囊,将冰蚕匣小心收好。阳光已经爬上桌角,照在空荡荡的椅子上。刚才柳如烟坐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药香。
姜绾摸了摸耳后那枚玉佩。谢无涯还在外头等她。他们很快就要出发了。
可她忽然想起昨夜银杏林里,谢无涯靠在她肩上的重量。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永远冷静的大理寺卿,只是一个终于敢哭出来的孩子。而她接住了他。
现在,轮到别人来接住她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山道上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穿着靛青色裙子,背着个鼓鼓的药箱。走得飞快,像是怕被人发现。
姜绾笑了下。*行吧,你要跟就跟着,反正山路又不是我一个人走得。*
她重新坐下,开始检查最后一遍行装。水囊满了,干粮齐了,暗器也都藏妥。她甚至把春日里晒干的一小包薄荷叶也带上了——那是柳如烟偷偷塞给她的,说是提神用。
其实她知道,那是防头痛的。每次她读心术用多了,太阳穴就开始抽疼。柳如烟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说。
姜绾把那包薄荷叶放进贴身的小袋里。指尖碰到布料时,有点暖。
外面传来马蹄声,节奏沉稳。是谢无涯的人回来了。他们在集结队伍,准备上路。
她站起身,拎起药囊往门口走。经过那张空椅子时,顺手把一张纸条压在了桌角。上面写着:“药王谷交给你了。”
她没署名。但柳如烟会懂。
走出正厅时,风迎面吹来,带着山间清晨特有的清冽。姜绾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薄了些,像是要放晴。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脚步比昨夜稳多了。身体还是累的,心却轻了不少。
因为她知道,这次不是只有她和谢无涯两个人在走这条路了。
有人在背后默默守着药王谷,也有人悄悄跟在身后。哪怕嘴上不说,行动却比谁都诚实。
她走到院中,看见自己的马已经备好。缰绳上挂着一个小布包,摸起来硬邦邦的。打开一看,是一块烤得焦香的米饼,还带着余温。
姜绾盯着那块饼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这丫头,生怕我路上饿着。*
她把布包系回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远处山道拐角处,一抹靛青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走得急,连帽子都被风吹歪了。
姜绾假装没看见。她调转马头,朝着谷口的方向前行。阳光洒在肩头,暖得像一层薄毯。
她没回头。但她知道,这一次,他们真的不是孤军奋战了。
马蹄声渐远,药王谷重归宁静。只有那张压在桌角的纸条,在晨风里轻轻颤了一下。
院中石桌上,两个空瓷瓶静静立着。瓶身上刻着细小的字:**护心·续命**。
阳光照进来,映出一行清晰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