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储罐的数字还在跳。百分之四十五,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五十五。每一天都在涨,但林牧已经不看那个数字了。他看的是另一个方向——深渊。
零号站在星图前,她的双眼微微失焦。不是在看星图,是在处理龙河一号传回的数据。那些数据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零号,深渊边缘的情况。”
“残骸密度持续下降。新残骸的漂入速度比上个月慢了百分之三十。推测——深渊深处的‘漏斗’正在收缩。”
林牧的眉头微微皱起。“收缩?”
“不确定。可能是周期性的,也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在堵住它。”
舰桥安静了一瞬。
“龙河一号的报告呢?”
零号抬起手,主屏幕上投射出龙河一号的传感器记录。不是图像,是数据。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但在那些数据的边缘,有一个模糊的阴影——不是残骸,不是舰船,不是任何已知物体的信号。
“这是什么?”
“未知。龙河一号的传感器无法穿透。距离——约零点三光秒。位于深渊边缘与深处的交界处。”
“派龙河二号去。”
“龙河二号已在途中。”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那团模糊的阴影。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深渊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龙河一号的驾驶舱里,萧破军盯着传感器屏幕。那个阴影还在。不是残骸,不是舰船,是某种……更大的东西。它的边缘模糊,像被一层什么东西包裹着。它的信号在传感器的边缘跳动,时隐时现,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零号,龙河二号到了吗?”
“龙河二号已进入深渊边缘。正在与你汇合。”
萧破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阴影。它没有动。但它一直在那里。从他们第一次进入深渊开始,它就在那里。只是以前太远,看不见。现在近了,能看见了。
“长官,龙河二号已就位。”
“并列扫描。双传感器交叉定位。”
两艘龙河舰的传感器同时对准那个阴影。数据流涌向长河号,零号开始解算。
“舰长,交叉定位完成。”
“是什么?”
零号停顿了一瞬。“……是一艘舰船。尺寸约十五公里。信号特征与帝国数据库中的任何已知舰船均不匹配。推测——来自另一个宇宙。”
林牧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一下。“残骸?”
“不是。它的能源系统有微弱信号。不是完全死亡,是——休眠。”
舰桥安静了。一艘十五公里长的舰船,来自另一个宇宙,在深渊边缘休眠。它的能源系统还在运转,微弱但活着。它在这里多久了?谁建造的?为什么在这里?
“能唤醒吗?”
“不建议。信号特征不稳定。唤醒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
林牧沉默了片刻。“标记坐标。龙河一号和二号,撤。”
萧破军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明白。”
两艘龙河舰转向,向深渊边缘驶去。那个阴影在传感器上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数据流的边缘。但萧破军知道它在那里。它一直在那里。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那个被标记的坐标。一艘十五公里长的休眠舰船。来自另一个宇宙。在深渊边缘。
“零号,能追踪它的来源吗?”
“不能。它的信号太微弱。但可以推测——它和那些残骸来自同一个地方。只是它没有死。”
“它在这里多久了?”
“无法估算。可能几百年,可能几千年,可能更久。”
林牧沉默了片刻。“继续收集资源。等准备好了,再去。”
“明白。”
第二储罐:百分之五十八,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六十二。数字还在跳。但林牧看的不是那个数字。他看的是深渊。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帝国侦察舰的舰桥上,德雷斯看着长河号的能量读数。那条曲线在缓慢爬升,但这不是他关心的。他关心的是——长河号的子舰在深渊边缘做了什么。
“长官,长河号的子舰已经返航。”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到了。”
“他们在找什么?”
德雷斯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不想知道。”
联邦侦察舰的舰桥上,卡维诺夫看着同样的数据。长河号的子舰在深渊边缘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他们在找什么?他拿起通讯器,又放下了。他不想知道。
小行星基地,维克多的舱室。
维克多站在观测窗前,看着那艘巨舰。它的外甲上的暗金色纹路比之前更多了,像血管一样蔓延到舰体的每一个角落。它没有变大,但它变得更可怕了。不是尺寸,是气势。
他的通讯器响了。是联邦的加密频道。
“维克多,长河号的子舰在深渊边缘做了什么?”
“不知道。”
“你在那里,你不知道?”
“我在锈铁带,不在深渊。”维克多的声音平静,“如果你想派人去深渊,你自己派。我不去。”
通讯切断了。
维克多放下通讯器,看着那艘巨舰。他知道深渊里有什么。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他应该知道的东西。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星图。那个被标记的坐标在深渊边缘闪烁,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零号,第二储罐多少了?”
“百分之六十五。距离百分之七十还差五个点。”
“加速。我要在十天内达到百分之七十。”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