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储罐的数字在跳动。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每一天，那串数字都会往上爬一点——不是奇迹，是帝国和联邦的运输舰在定期到访，是龙河编队在深渊边缘扫荡，是莫格雷在锈铁带矿区压榨每一吨矿石。
林牧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串数字。不够。百分之七十是目标，现在还差得远。
零号站在主控台旁。她的双眼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屏幕上，而是微微失焦——她在同时处理来自三个星系的数千条交易指令。她指尖的幽蓝电弧偶尔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意味着数以亿吨计的矿石改变了归属。她不需要看屏幕，但她看着。因为林牧在看。
“零号，进度。”
“第二储罐当前百分之十八。帝国和联邦交付占比百分之五十，龙河编队扫荡占比百分之三十五，锈铁带矿区占比百分之十五。”
“太慢了。”
“以当前速度，达到百分之七十需要四十五天。”
林牧沉默了片刻。“让帝国和联邦再追加。”
“已经是第三次追加了。萨伦会有压力。”
“让他有压力。”林牧说，“他的压力，比我们的生存重要？”
零号没有回答。她发出了通讯。
帝国中央，萨伦的办公室。
萨伦看着长河号的新需求，沉默了很长时间。第三次追加。那艘船像一只永远填不饱的胃。他调出了长河号最新的能量读数——那条曲线陡峭得像悬崖。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议会，是害怕那艘船。
“部长，议会那边已经炸锅了。”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议员们说，我们不是在交易，是在进贡。”
萨伦放下数据板。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告诉他们，如果不想变成深渊里的残骸，就闭嘴，给矿。”
副官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联邦中央，议长办公室。
卡维诺夫站在议长面前，脸色凝重。“议长，长河号再次要求追加交付。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议长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他们的储备在增长。”
“是的。我们的传感器估算，那艘船的原子储备已经超过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们要干什么？”
“不知道。”
“维克多呢？他有什么发现？”
卡维诺夫摇了摇头。“维克多说——他什么都没看到。”
议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不知道。”
议长沉默了片刻。“继续交付。但告诉维克多——如果他不说，联邦会找别人说。”
小行星基地，维克多的舱室。
维克多坐在桌前，面前是联邦的加密通讯。让他调查长河号的资源去向。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通讯。他不想知道。不知道，就不会被问。不被问，就不用撒谎。不撒谎，就能活着。
他站起来，走到观测窗前。那艘十公里的巨舰在小行星带的阴影中，隐形。但他知道它在。它一直都在。它的外甲上多了暗金色的纹路，像活物的血管。它没有变大，但它变得更可怕了。不是尺寸，是气势。
他不知道长河号要那么多资源干什么。但他知道，如果帝国和联邦不给，那艘船会自己来取。
龙河一号的驾驶舱里，萧破军看着传感器屏幕。深渊边缘的残骸群像是一条由金属尸体组成的河流。密密麻麻，无声无息，从黑暗深处缓缓漂来。
“零号，这些残骸是从哪来的？”
零号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平静得像在念菜单。“未知。推测深渊深处有某种‘漏斗’，不同时代、不同宇宙的文明残骸被吸入，最终漂到边缘。”
萧破军沉默了片刻。“能进去吗？”
“能。但需要更多准备。”
他盯着传感器屏幕。那片黑暗的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残骸，不是舰船，是某种……更大的东西。
“零号，深渊里有什么？”
零号停顿了一瞬。“长官，建议不要直视深渊内部。传感器显示，那里有某种东西……在看我们。”
萧破军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了一下。“……继续收残骸。不看。”
“明白。”
龙河一号张开腹部机库，向下一艘残骸驶去。他没有再看深渊。但他的后背一直在发凉。
锈铁带矿区，莫格雷站在高处，看着那些编号劳工。传送带在响，切割器在响，反应堆在响。每一台设备都在呻吟。
“长官，矿区产量已超负荷百分之五十。”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设备故障率上升了百分之五十。维修零件已经用光了。”
莫格雷把手里的空烟盒捏成一团。“那就拆东墙补西墙。把三号矿区的反应堆拆了，装到一号上去。”
副官的脸色变了。“长官，那样三号矿区就废了……”
“废了就废了。”莫格雷看着远处那艘隐形的巨舰，“只要那尊大佛吃饱了，我们就能活。去办。”
副官没有再说话。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第二储罐的数字。百分之二十五。
“零号，深渊那边有什么发现？”
“残骸群密度有所下降，但新残骸仍在不断漂入。推测深渊深处有某种入口，连接不同宇宙。”
“能进去吗？”
“能。但需要更多准备。”
林牧点了点头。“先收边缘的。等准备好了，再进去。”
“明白。”
第二储罐：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五，百分之四十。每一天都在涨。不是奇迹，是帝国和联邦的恐惧，是龙河编队的效率，是莫格雷的压榨。
林牧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串数字。不够。但他不急。急的人会犯错。
零号站在他身边。她的双眼仍然微微失焦，数千条交易指令在她的意识中流转。“舰长，帝国和联邦的内部质疑声在增加。”
“正常。”
“需要回应吗？”
“不需要。”林牧看着星图，“让他们质疑。质疑比行动好。”
零号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