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实体化后的第三天。林牧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个穿白色军装的女人。她站在主控台旁边，没有连接任何数据线，没有操作任何设备。但她的指尖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幽蓝电弧——像整个舰桥的数据流都在她的皮肤下奔涌。她不需要看屏幕，因为屏幕上的每一个像素都在她的视网膜上实时刷新。舰桥里的军官们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不是因为他们不惊讶，是因为惊讶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足够消化一个AI变成人的事实。
“天工。”林牧开口。
“在。”她的声音和以前一样，平静得像在念菜单。但不再是合成音，是人的声音。
“从今天起，你叫零号。”
零号看着他，点了点头。“零号收到。”
苏羽从副舰长的位置上转过头来，看了林牧一眼，又看了零号一眼。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在问——为什么叫零号？林牧没有解释。零号也不需要解释。
“零号，规划。”
零号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主屏幕上的星图瞬间破碎，重组为五根拔地而起的金色光柱，每一根光柱上都悬浮着复杂的结构图——环形对撞机、双螺旋塔楼、多面体装甲矩阵、交错编织的坐标系。
她的声音在舰桥中回荡。
“建议如下。第一阶段：收集资源，充实第二储罐。当前第二储罐为百分之零，目标百分之七十。方式：帝国和联邦追加交付、龙河编队深渊扫荡、锈铁带矿区增产。预计周期三十天。”
林牧没有说话。苏羽在听。
“第二阶段：建造零点能源阵列。解决能源自持问题。完成后，长河号不再依赖原子储备供能，日常航行、护盾、武器充能全部由零点能供应。”
“第三阶段：建造基因库。保存炎黄帝国生物基因——人类、动植物、生态样本。文明种子。即使无法回归，文明也可以延续。”
“第四阶段：升级武器和装甲。应对未知威胁。帝国和联邦已经不敢动手，但深渊里有什么，不知道。虫族、混沌、或其他东西——需要准备。”
“第五阶段：正式建交。与本土势力达成百分百合作。无敌意，无猜忌。建交后，太空城映照可启动，帝国和联邦派遣引导员接引游客。门票收入可反哺资源。”
金色光柱消散了。舰桥安静了。
林牧看着那面空白的屏幕，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苏羽。“副舰长，你的意见。”
苏羽站起来，走到星图前。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一阶段没问题。资源是基础，没有资源什么都建不了。帝国和联邦那边——他们已经在追加交付了，再加码，他们会有怨气。”
“有怨气也比有敌意好。”林牧说。
苏羽点了点头。“第二阶段，零点能源阵列。建完以后，我们的能源就彻底独立了。不需要帝国和联邦的燃料，不需要原子储备供能。这是关键。”
“第三阶段，基因库。”苏羽顿了顿，她的手指停了下来。“林牧，基因库一旦建成，长河号就不再是一艘单纯的战舰了。它是一艘方舟。这意味着，我们不仅要考虑怎么赢，还要考虑如果输了，文明的种子能不能活。”
林牧转过身，目光如炬。“苏羽，从我们穿越裂缝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方舟了。区别只是在于，以前我们是在逃难，现在，我们要把家装好。”
苏羽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第四阶段，武器和装甲升级。应对未知威胁。深渊里的残骸告诉我们，那个地方死过很多人。很多文明。我们需要知道它们是怎么死的。”
“第五阶段，正式建交。”苏羽看着林牧，“这是最难的一步。帝国和联邦现在和我们交易，是因为害怕。害怕变成合作，需要时间。”
“所以我们先建交，再启动太空城映照。”林牧说，“建交后，他们就不是在和一个‘未知巨舰’打交道，是在和一个‘主权势力’打交道。心理上不一样。”
苏羽想了想。“可行。但顺序呢？”
林牧站起来，走到星图前。他看着那片被长河号标志覆盖的星域。
“资源先。三十天，百分之七十。然后建零点阵列。能源自持后，建基因库。然后升级武器和装甲。最后——建交。”
苏羽点了点头。“我同意。”
林牧看向零号。“零号，确认规划。”
“规划已确认。”零号站在主控台旁边，她的指尖又闪过那丝幽蓝电弧。“第一阶段，资源收集。目标：第二储罐百分之七十。周期：三十天。方式：帝国和联邦追加交付、龙河编队深渊扫荡、锈铁带矿区增产。”
“帝国和联邦那边，谁去谈？”苏羽问。
林牧看着星图上那个代表锈铁带的小光点。“维克多。那个老狐狸在夹缝里求生存了几十年，最懂怎么在两大帝国之间讨价还价。而且，他现在是我们的人。”
“如果帝国和联邦拒绝追加呢？”
“不会。”林牧说，“他们需要我们的技术。他们需要确认我们不会开战。追加交付，是他们买平安的代价。”
苏羽没有再说话。
零号的声音响起。“舰长，帝国和联邦的追加交付请求已准备。请确认。”
林牧看着那封准备好的通讯。措辞礼貌，但不卑微。要求明确，但不贪婪。长河号需要资源，帝国和联邦需要平安。各取所需。
“发。”
通讯发出的提示音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锈铁带的星空中，帝国运输舰和联邦运输舰仍在定期到访。货运港的吞吐量还在增加。龙河编队在深渊边缘扫荡，原子束从数百光天外射向长河号。第二储罐的数字在跳动——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
林牧看着那串数字。那是文明的血液。
“三十天。”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许诺，也像是在对这片陌生的星空宣战，“三十天后，长河号将不再乞讨阳光。”
苏羽站在他身边。“然后建零点阵列。”
“然后建基因库。”
“然后升级武器和装甲。”
“然后建交。”
林牧点了点头。“一步一步来。”
零号站在主控台旁边，指尖的幽蓝电弧在星光中闪烁。她没有说话。她不需要说话。她的规划已经给出了，林牧确认了，苏羽同意了。剩下的，是执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