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废墟的缝隙里吹出来，带着铁锈和烧焦塑料的味道。何涛站在变电站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歪掉的设备。秦铮正在往背包里塞一块太阳能板，动作很快，但眉头皱着。
“真不带点炸药？”秦铮拉好背包拉链，抬头问，“路上要是遇到监察军巡逻队，咱们打不过也跑不掉。”
“炸药留着以后用。”何涛活动了下左臂，神经还有点麻，像是被电了一下，“现在不是搞破坏的时候。”
他抬手敲了三下耳钉——咔、咔、咔——金属震动，异能回路正常，温度也没问题。刚才在试验场最后一次冻结测试消耗太大，但现在还能撑住。
秦铮看他一眼：“你这状态，进基地市前再碰上追杀，我可不会背你。”
“你要敢跑，我就把你偷偷改我空间频率的事说出去。”何涛笑了笑，“让全城都知道，秦大机械师想让我释放异能时炸膛。”
秦铮翻白眼：“威胁没用。我早备份了证据，标题都想好了：《论某重生者如何因太自信导致空间塌陷》。”
两人对视一秒，都笑了。笑完，气氛又变得沉重。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何涛转身，朝远处的城墙走去。天是灰的，像旧纸团扔进了云里。脚下的公路裂开很多口子，钢筋露在外面，像枯死的树根。每走一步，鞋底都会踩碎一点玻璃。
“你说她现在在干嘛？”秦铮跟上来，声音压低，“开会？演讲？还是在她公寓里喝养生茶，顺便控制实验体？”
“可能在看我的通缉令有没有更新。”何涛语气平静，“或者算我还能活几天。”
“那你回去打算怎么做？直接冲她脸上甩证据？”秦铮问，“还是先躲起来，慢慢挖她的事？”
何涛没马上回答。他停下，从裤兜拿出一个微型记录仪，拇指一划——屏幕亮了，显示一段加密数据。
“硬拼不行。”他收起记录仪，“她背后有外星势力，基地市一半能源网都是她的。我们现在动手，炸个发电站，她最多心疼三天。但她能调动的资源，能把我们埋十次。”
“所以呢？等她犯错？”秦铮冷笑，“等她突然良心发现辞职？”
“不等。”何涛继续走，“我要让她自己露出真面目。”
秦铮皱眉：“怎么露？她是‘慈善基金会终身荣誉主席’，每年给孤儿院捐营养膏，广播都说她是‘末世之光’。”
“光？”何涛冷笑，“她那光照的是钱，不是人。她在别人眼里是救世主，是因为没人敢说话。只要有人开口，哪怕一句，她的假脸就会裂。”
“可谁信你？”秦铮停下，“你是通缉犯，我是黑户，咱俩信用分还没一只变异老鼠高。你说她勾结外星人，拿平民换资源，别人只会觉得你脑子被辐射坏了。”
“那就让人不得不信。”何涛没停步，“证据我有了，不止发布会那天的内容。还有她私下调药的审批记录，和星环监察军的通讯密钥，甚至……她签‘净化行动’时的电子指纹。”
秦铮瞳孔一缩：“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第62章签到。”何涛淡淡说，“变电站那次，系统返了个加密终端。你以为我那三天只是养伤？我在解码。”
秦铮沉默几秒，忽然笑了：“操，你还真敢留这些。按你以前的性格，早一把火烧了她的档案。”
“以前我没证据。”何涛回头看他，“现在我有。我也知道怎么打。”
“怎么说？”
“第一步，不碰她的人，不动她的资源。”何涛抬起手，“先打她的脸——舆论战。把她做的坏事一条条放出去。不能一次全爆，那样会被当成谣言。要一点点来，等大家开始怀疑，再放第二件。”
“像下棋？”秦铮摸下巴，“先布局，再出手。”
“更像熬药。”何涛纠正，“小火慢炖，等她自己熟透。等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天天上新闻的‘楚小姐’，其实一直在拿活人做实验，她的权力自然就垮了。”
秦铮点头又摇头：“可你怎么放？你进不了媒体，也没人脉。贴小广告？半夜刷墙？”
“不用我亲自动。”何涛嘴角微扬，“只要信息流出去，总会有人接。基地市里不缺想反抗的人，只是没人带头。我们只要点燃第一根火柴。”
“然后等着烧成大火？”秦铮眯眼，“听起来行。但我还是觉得，不如直接炸她通讯中心。技术打击，干净利落。”
“太急。”何涛摇头，“她死了，背后的人还能找别人当傀儡。但如果我们让她当众崩塌，就能动摇整个体系的信任。这才是瓦解，不是破坏。”
秦铮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变了。”
“没变。”何涛低声说，“只是现在，我不只想杀她。”
风吹过高架桥断口，发出呜呜声。两人继续走，路越来越平，城墙也越来越近。检查站的探照灯已经开始扫动，红蓝光交替闪。
秦铮放慢脚步：“怎么进去？通行证过期了，人脸识别肯定标红你的名字。”
“就用真名。”何涛说。
“什么？”
“我说，登记入城。”何涛看着前方亮灯的城门，“刷脸，签字，光明正大走进去。”
秦铮愣住：“你疯了？你一露脸，楚云柔马上就知道你回来了。说不定城门口就有狙击手。”
“我知道。”何涛停下，望着那扇合金大门，“所以我才要让她知道——我回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冷：
“躲了这么久，也该换个活法了。”
秦铮看他很久，叹了口气：“行吧，你要送死我也拦不住。但有个条件——我在城外留个后手。万一你刚进去就被抓，我能炸个通风管给你制造混乱。”
“随便你。”何涛笑了笑，“别炸太狠，我还想活着出来。”
“放心。”秦铮拍拍背包，“这次带的是低当量脉冲雷，最多瘫痪半小时监控，不会惊动守卫。”
两人继续走。越靠近城门，地面越干净，连石头都没有。空气里有消毒水味，和废墟完全不同。
检查站前排了短队。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在核对身份卡。摄像头慢慢转动，扫每一个靠近的人。
何涛走在前面，步伐稳定。秦铮落后半步，手一直插在背包侧袋，随时准备启动干扰器。
“你真不伪装？”秦铮低声问。
“伪装？”何涛扯了下嘴角，“我都重生回来这么久了，连脸都不敢露，那还不如死在虫巢。”
他走到队伍最后，摘下面罩，露出整张脸。
工作人员抬头看他一眼，手指在平板上滑动，突然停住。
“姓名？”那人问。
“何涛。”
“身份证号？”
“XK-7482-0321。”
系统嘀了一声，屏幕跳转。工作人员眼神变了，重新打量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何涛直视他：“有问题？”
那人没说话，默默递过一张通行凭证。
何涛接过，转身走向闸门。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灯火通明，悬浮车在空中轨道滑行，广播放着轻音乐。
他迈步走进去。
秦铮紧跟其后，在进城前低声说：“信号已接入。我设了三个备用通道，一旦你失联，两小时内启动舆论包。”
何涛点头。
他们穿过闸门，踏上基地市的土地。
身后，闸门缓缓关上。
何涛抬手，轻轻敲了三下耳钉。
咔、咔、咔。
他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