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多,文创馆客流正是最旺的时候。
一层修复区人来人往,不少外地赶来的藏家围在林秀琴专属独立工位前,手里捧着各式残损古玉、脱胶木雕、受潮字画,排队等着咨询修复方案。
林秀琴戴着薄款无尘手套,指尖细细摩挲一块布满细微裂痕的清代白玉佩,微微俯身,低声跟面前的中年藏家讲解无痕修补的工序,说话语速平缓,专业又温和。
苏玉芬搬了一张小木桌摆在工位侧边,专门用来登记客户器物信息,桌上泡着两大壶清热菊花茶,玻璃杯洗得透亮。
她刚装好两杯茶,准备递给林秀琴和等候的老客人,场馆入口处忽然传来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张建国拎着半人高的水果纸箱,完全不顾场馆内安静雅致的氛围,挤开围站的人群,停在操作台跟前,刻意压低声音,却又保证周边所有人都能听清他诉苦的内容。
“秀琴,我今天专门抽时间过来找你,家里建材店现在是真撑不住了,库房囤了一大批钢材板材压着资金,上个月的房租还欠着,员工工资也凑不齐,再没有新订单上门,不出半个月门店只能关门。”
原本轻声交谈的藏家全都停下话头,目光落到两人身上,有人认出昨天傍晚他就来过一趟,两两凑在一起小声交头接耳,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林秀琴不慌不忙放下手里的白玉佩,把手套整齐叠好放在操作台边缘,抬眼看向张建国。
“建材店是你个人经营的生意,我们已经走完完整离婚流程,法院判决白纸黑字,双方事业、钱财互不干涉,你的难处不用来找我解决。”
“话不能说得这么绝情!”张建国往前凑了半步,摆出一副受尽苦楚的可怜模样。
“咱们在一起夫妻三十年,就算现在分开,中间还有梦瑶这个女儿连着,你现在手里握着这么多高端收藏客户,但凡家里置办老宅、改造茶室、收藏展厅,哪一户不需要装修建材?”
“你平时跟这些藏家闲聊的时候,随口帮我提一句,介绍一两单装修生意,就能帮我填上大半资金缺口。”
“我主营古物修复鉴定,和建材装修行业完全是两条不相干的路子。”
“每位藏家的私人生活、装修需求都属于个人隐私,我没有权利随意代为引荐商家,跨界替你招揽客源更是行内大忌,我不能坏了自己多年攒下的口碑。”
张建国见卖惨诉苦没能打动林秀琴,立马换了一套说辞,放低姿态近乎哀求。
“我也不贪心,不用你特意帮我拉大单,分一小部分你文创馆接单的收益周转就行。”
“你现在每天客源源源不断,一单修复的酬劳抵得上我店里好几天营业额,稍微挪一点给我,等建材店生意回暖回笼资金,我肯定一分不少加倍还给你。”
这话一出口,围在旁边的几位老藏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张建国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喜。
苏玉芬见状,当即上前半步,挡在林秀琴身侧,隔开张建国往前凑的距离,防止他再拉扯纠缠。
林秀琴弯腰拉开操作台下方带锁收纳柜,从中抽出一份离婚财产分割判决书,平铺在宽大实木台面上,红色法院公章清晰醒目。
“一审、二审两份判决都写得清清楚楚,两人分居之后,我所有古玩修复接单所得,全部属于个人私有财产,不存在任何平分、共享的说法。”
“当年婚内你连续三年私自大额转账,转移夫妻共同存款,每一笔转账回执法院全部核对存档,咱们之间过往情分、婚内财产,早在判决下达那天就彻底两清。”
白纸黑字的凭证摊在众人眼前,张建国脸上刻意装出来的委屈难堪再也藏不住,却依旧不肯就此罢休,还想拿多年夫妻情分捆绑对方。
“三十年朝夕相处的夫妻情分,难道还抵不上一笔周转资金?你就眼睁睁看着我门店倒闭,背上一身债务?”
“当年我拿出全部娘家嫁妆,一分不留全部投入你的建材店创业,往后三十年包揽家里三餐四季、洗衣打扫、照顾老人孩子,没让你分担过半分家里琐事。”
林秀琴抬眼平静看向他,“换来的是你偷偷藏起我的修复工具、带人堵我独居小院大门、甚至起诉想要分割我分居后辛苦挣来的修复酬劳。”
“那份夫妻情分,早在你一次次算计、刁难、寒我心的时候,就彻底耗干净了。”
站在一旁头发花白的年长藏家玩古几十年,最看重良心道义,忍不住开口搭话劝解。
“这位先生,做人总得讲几分良心,林师傅手艺出众,待人向来厚道包容,你反倒三番五次上门,跑到人家工作的地方当众拖累施压,实在是不合情理。”
其余藏家纷纷跟着附和,规劝的话语落在张建国耳中,戳破他自私算计的心思。
众人的议论声裹着审视的目光,压得他手足无措,手里拎着的廉价水果纸箱,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丢人。
苏玉芬见场面僵持,怕他继续吵闹耽误其余藏家咨询业务,伸手轻轻扶了一把他的胳膊,语气客气疏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这位先生,文创馆有明文规定,禁止无关人员在修复工位前吵闹打扰从业者正常接单。”
“你若是有私事要沟通,可以等到场馆傍晚闭馆之后再说,现在请你先离开,别耽误其他客人咨询修复事宜。”
张建国环顾四周,在场所有人眼神全是疏离、反感,没有一个人偏向自己,心里清楚再继续纠缠,只会当众丢更大的脸面。
他攥紧手里的纸箱提手,撂下一句不痛不痒的狠话,脚步仓促狼狈地快步走出文创馆大门。
等人彻底走远,围观的藏家纷纷围上来宽慰林秀琴。
“林师傅你千万不必心软退让,这种只懂索取、不知感恩的人,你越是迁就,对方就越是得寸进尺。”
“还好你心里拎得清,当众把界限划得干干净净,换作旁人,怕是早就被缠得没法安心做工。”
林秀琴笑着点头道谢,将判决书收好锁回收纳柜,转身重新拿起台上的白玉佩,静下心继续和藏家沟通修补细节。
脑海里淡金色系统提示缓缓浮现。
【专属buff正式生效:彻底隔绝前婚情感绑架,面对前夫示弱、卖惨、道德施压,无负面情绪内耗,心神长久安稳平和。】
方才长时间伏案做工积攒下来的肩颈酸胀、眼底干涩一扫而空,指尖拿捏修复刻刀、打磨工具时愈发顺滑稳定。
苏玉芬端起凉透又重新续上热水的菊花茶,递到林秀琴手边,轻声开口提醒。
“他今天上门攀资源、借钱双双碰壁,以他的性子不会就此作罢,接下来十有八九要去找梦瑶施压,拿女儿当突破口逼你松口。”
林秀琴抿了一口温热清甜的菊花茶,淡淡点头。
“我心里早有预判,梦瑶这段时间独自上班吃苦,亲眼见过家里无人打理的乱象,分得清是非对错,不会盲目顺着他的无理要求来。”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遍操作台,擦干净散落的玉粉、木屑,重新接待陆续赶来的藏家。
一上午接连敲定四单工期偏长、酬劳丰厚的精品修复订单,文创馆修复区里,只剩下打磨木料、轻声沟通器物的平和声响。
另一边,走出文创馆的张建国拎着一箱送不出去的苹果,沿着街边一路走,胸腔里满是愤懑不甘。
他不敢再折返场馆当众纠缠自取其辱,脑子里反复盘算,如今唯一能拿捏、牵动林秀琴心思的,只剩下女儿张梦瑶。
他掏出手机,拨通张梦瑶的工作电话,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逼胁迫。
“梦瑶,今天下班不用在外逗留,直接回家里来,有一件事必须由你出面去办。”
“你妈现在客源广、手里存了不少积蓄,你去她那里借一笔钱,给我填上门店资金窟窿,不然往后我一分零花钱、生活补贴都不会再给你。”
电话那头的张梦瑶沉默许久,心底满是无奈,只能低声应下,心里清清楚楚,父亲又要拿自己当做筹码,逼迫母亲妥协退让。
傍晚时分文创馆准时闭馆,林秀琴和苏玉芬锁好独立工作室柜门,结伴下楼。场馆楼下老点心铺还剩最后一炉绿豆酥,两人各买两块,顺路边走边吃。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来往行人闲谈说笑,晚风裹挟着街边小吃淡淡的香气,林秀琴手里拎着油纸包,步履松弛安稳,没有半分焦虑。
她心里透亮,张建国逼迫张梦瑶上门借钱已成定局,下次母女相见,便是直面这场无休止的道德绑架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