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远号”庞大的船身在墨色的海面上切开波浪，引擎低吼，稳如磐石。航行了整整两天后，按照坐标，他们抵达了那片被称为“诡地”的海域。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吴邪刚刚确认坐标，准备让林凡减速的时候，海天交界处猛地暗了下来。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涌起滔天巨浪。

　　“风暴！是那种……毫无征兆的风暴！”吴邪脸色一变，他经历过无数险境，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极为敏感。

　　林凡的反应更快。在天空变色的瞬间，他已纵身冲上驾驶台，双手如电，瞬间将油门推至零位，同时激活了船锚绞盘的最大功率！

　　“轰——！”

　　巨大的铁锚带着数百米长的锁链，如战锤般砸入海底，深深嵌入泥沙之中。“致远号”这艘480吨的巨舰，在狂暴的海浪中剧烈摇晃，却被锚链死死拽住，没有被风浪推离原位。

　　“所有人！立刻回舱！锁好门窗！”林凡的声音穿透了风暴的呼啸，如同炸雷般在甲板上响起。

　　王胖子正蹲在船头想抽烟，差点被一道巨浪拍进海里，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冲回船舱。吴邪和张起灵也迅速退回，并将厚重的防水舱门牢牢锁死。

　　林凡独自留在驾驶台。狂风如同鬼哭，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钢化玻璃上，发出密集的爆响。天地之间，仿佛瞬间被泼入了浓稠的墨汁，伸手不见五指。即便是林凡这等修为，视力也受到了极大阻碍，只能依靠神识感知周围百米内的动静。

　　风暴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威力惊人。等到风停雨歇，海面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暗沉，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大雾弥漫开来，能见度不足十米。

　　林凡启动雾笛，“呜——”的低沉鸣响在雾气中回荡，警示着可能存在的其他船只。他稳住船身，等待雾气散去，或者至少等到能见度回升。

　　就在这时，林凡的神识感知边缘，触碰到一团异常的“影子”。

　　在浓雾深处，一艘船，正悄无声息地朝着“致远号”的方向驶来。

　　那是一艘巨大的木质帆船，样式极其古旧，船身漆黑，桅杆断裂，残破的帆布在微风中无力地飘荡。船体上布满了厚厚的藤壶和锈蚀的铜钉，在雾气的映衬下，散发着一股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最诡异的是，林凡的神识“看”去，那艘船上竟然有“人”影在走动！

　　它们身形佝偻，四肢细长，关节反向弯曲，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胶质感。它们的面部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双在黑暗中发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致远号”的方向。它们的动作僵硬而诡异，不像是在划船，倒像是这艘船本身在吸引着它们前进。

　　而在林凡那能洞察能量本质的感知中，这些“人”根本没有任何活人的生气，也没有亡灵的阴气。它们身上缠绕的，是一种极其混乱、暴躁、充满掠夺性的生物电波——与他在星核中感受到的那种有序能量截然不同，这股力量充满了原始的兽性与饥饿。

　　海猴子！

　　林凡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名词。传说中海里的妖物，以船为巢，以人为食。

　　那艘破旧的木船，在浓雾中越来越近，眼看就要与“致远号”相撞。普通的木船，在“致远号”这种钢制巨舰面前，如同鸡蛋碰石头。但林凡没有掉以轻心，因为他“看”到，那些海猴子并非想撞击，而是试图攀爬上甲板！

　　它们细长的爪子在虚空中抓挠着，仿佛有一座无形的梯子，正引领它们爬向“致远号”的甲板。

　　林凡眼神一凛，体内《神龙变》内劲运转，右手隔空一抓。

　　“嗡！”

　　海面之下，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涌动。那些正准备攀爬的无形阶梯——实际上是海猴子们利用生物电场构建的、短暂的磁力通道——被林凡以更强的水系能量硬生生冲散、瓦解！

　　“噗通！噗通！”

　　几声闷响，几个试图攀爬的海猴子从半空中跌落，砸在“致远号”的船舷上，又弹入海中，发出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嘶叫，如同婴儿夜啼，令人头皮发麻。

　　那艘破旧的鬼船，失去了“乘客”的动力，在距离“致远号”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被洋流推动着，缓缓擦肩而过。林凡甚至能透过舷窗，看到那些绿油油的眼睛，在船舱的阴影里一闪而过。

　　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林凡身侧，黑金古刀并未出鞘，但刀鞘上隐隐有乌光流转。他看着那艘远去的鬼船，低声道：“脏东西。很多。”

　　吴邪也从舱内冲了出来，脸色苍白地看着那艘鬼船消失在浓雾中：“我……我在我三叔的笔记里看过这种船！这是‘引魂舟’！专门在雾天引诱活人上船，然后把人拖进海底喂那种东西！”

　　王胖子端着一把仿五四手枪，哆哆嗦嗦地从另一个舱门探出头：“我滴个乖乖！刚才那是啥玩意儿？胖爷我怎么看着像是一群大马猴在走钢丝？这海里还真有这种妖孽？林老板，刚才那是你出的手吧？帅！真他娘的帅！”

　　林凡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浓雾深处。他知道，这艘“引魂舟”和那些海猴子，不过是这片“诡地”的看门狗罢了。它们守护的，必然是更深处的秘密。

　　风暴已过，鬼船已退。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检查装备，准备下潜。”林凡的声音冷静而坚定，“那东西，在下面等着我们。”

　　林凡将“致远号”稳稳停泊在鬼船消失的海域上方，抛下双锚加固。四人迅速换上专业深潜装备，林凡特意为吴邪三人准备了最新型的全封闭抗压潜水服，而他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只穿了一套普通的自由潜水服——这已无需掩饰，张起灵的感知和小哥那句“你有东西”早已点破了这一层窗户纸。

　　下潜过程异常顺利。二十几米的水深对林凡而言形同虚设，对经过专业训练的三人也不在话下。海水清澈得反常，下方不远处，一座海底小山的轮廓清晰可见。

　　洞口就在山体的阴影处，如同一张巨兽微微张开的嘴，被些许色彩斑斓的珊瑚和海葵点缀着，几条不知名的小热带鱼在其间悠闲游弋，丝毫不怕生。若非吴邪手中的古地图指向这里，谁也不会想到这看似普通的珊瑚洞穴，竟是通往一座古墓的入口。

　　林凡率先游入洞穴。洞穴入口狭窄，仅容两人并排，但向内延伸不到十米，通道便开始急剧向上倾斜，如同一条通往地心的斜井。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他们沿着向上的通道游进，四周的海水压力并未增加，反而……消失了。

　　当林凡第一个浮出水面时，他竟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没有海水的空间里！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这石室不大，约莫十来个平方，四壁是粗糙的天然岩石，却被打磨得异常平整。正中央，是他们刚刚浮上来的水面，那水面平静如镜，像极了一口深井的井口，将上方的空间与下方的海洋彻底隔绝。

　　而最令人费解的是光。

　　石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弱却稳定的幽蓝色光芒，足以让人看清室内的每一个角落。这光不知从何而来，不热，不灼，仿佛是从岩石的缝隙里、从空气的微粒中自行散发出来的。它照亮了石室，却没有明显的光源体。

　　吴邪、张起灵和王胖子陆续从“井”中爬出，摘下面罩，看着眼前的景象，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干燥的岩石地上，惊魂未定，“这……这也太邪门了！从海里游上来，竟然到了个没水的地方？胖爷我还以为我鳃长错了位置呢！”

　　吴邪则更为震惊，他抚摸着墙壁上的岩石，又抬头感受着那不知来源的光，喃喃道：“这不对劲……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海水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这光……这光不像是磷火，也不像是荧光石，它更像是……一种能量的溢出。”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走到石室的一角，那里堆放着一些早已腐朽的残骸和装备。他蹲下身，用黑金古刀的刀尖，挑起一件早已锈蚀不堪的金属物件。

　　那是一个老式的潜水头盔，铜制，已经严重氧化，旁边还有几截腐烂的氧气瓶绑带和一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仪表盘。

　　“北极熊的装备。”张起灵淡淡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七十年代。”

　　吴邪心头一震，立刻凑过去：“果然是他们！那支失踪的科学考察潜艇……这些人，竟然到了这里！”他仔细观察那些装备，越看越是心惊，“这些装备的损毁程度，不像是在水下爆炸，更像是……在某种强酸或高温下迅速腐蚀的。而且，他们似乎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难的。”

　　林凡的目光扫过石室，最后定格在石室的一侧。那里，有一条明显的人工开凿的通道，向上延伸，隐入黑暗。通道口的两侧，各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正是吴邪在古地图上见过的那个漩涡状的“海眼”标记。

　　“光，不是自然现象。”林凡突然开口，他的感知比视觉更为敏锐，“这光，是能量泄露。这石室，乃至这整座墓穴，都处在一个巨大的能量场中。海水被某种力场隔绝在外，光，是力场激发周围矿物质产生的二次效应。”

　　他走到那口“井”边，蹲下身，手指轻触水面。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但下方却隐隐传来一股吸力，仿佛连接着无尽的深渊。

　　“下面，才是真正的入口。”林凡站起身，看向三人，“但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腥甜味？”

　　被他一提，王胖子和吴邪都使劲嗅了嗅。果然，在这干燥的石室里，除了岩石和金属锈蚀的味道，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甜气息，像是陈旧的血液混合着某种腐败的花香。

　　张起灵已经走到了通道入口，他背对着众人，黑发下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通道深处的黑暗。片刻后，他低声道：“东西，在下面。活的。”

　　林凡点了点头，从背包里取出四支强光手电，抛给三人各一支。他自己的右手，则微微下垂，掌心之中，《神龙变》的内劲暗自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异变。

　　“跟紧我。”林凡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石室的寂静，“这石室，是‘胃’。我们刚才，是被‘吞’进来的。”

　　这句话让王胖子的脸都绿了。

　　四人打开手电，光束刺入通道的黑暗。通道内壁光滑，有明显的开凿痕迹，空气中那股腥甜味愈发浓郁。他们沿着通道，一步步向下走去。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头顶那口“井”的水面下，几双幽绿色的眼睛，正透过清澈的海水，死死地盯着他们消失的背影。

　　通道幽深，腥甜味随着他们的深入愈发浓烈。手电光束在湿滑的石壁上晃动，映照出更多扭曲的“海眼”符号。

　　突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嘶叫，两道灰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从通道顶部的凹陷处猛扑而下！

　　正是两只海猴子！

　　它们比之前在船上所见更加狰狞，四肢着地，关节反向弯曲，肌肉虬结，灰败的皮肤下仿佛有电流在窜动。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众人，带着纯粹的、嗜血的饥饿。

　　张起灵反应最快，黑金古刀瞬间出鞘，刀身在无光的环境下竟隐隐泛起一层乌光。他身形一闪，迎向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的海猴子，刀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劈其脖颈！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那只海猴子竟以覆满角质层的手臂硬挡了这一刀！黑金古刀是何等神兵，此刻却只在它手臂上留下一道白痕，未能斩断！巨大的反震力让张起灵闷哼一声，连退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这怪物的防御，远超寻常血肉之躯！

　　另一只海猴子则直扑王胖子。胖子反应也不慢，举起登山镐就砸，却被那海猴子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和力量，一爪子拍飞了登山镐，紧接着第二爪狠狠撕向他的胸口！

　　“刺啦——！”

　　一声脆响，王胖子胸前那件结实的迷彩服被抓开几道口子，露出下面暗灰色的金属光泽——他竟贴身穿了件防弹背心！

　　饶是如此，那海猴子这一爪的力量也恐怖绝伦，隔着防弹层仍将王胖子打得向后飞出四五米远，重重摔在石地上，鼻血瞬间流了出来，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哎哟我操……这他娘的是金刚芭比啊！”王胖子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哇哇乱叫，虽然防弹衣挡了致命伤，但那一爪的巨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半天爬不起来。

　　吴邪大惊，连忙冲过去护住胖子，自己则缩在通道拐角，不敢轻易上前。

　　张起灵与那只大型海猴子缠斗在一起，黑金古刀攻势如潮，刀光如匹练，劈、砍、削、抹，尽显大家风范。然而那海猴子的速度和力量都大得惊人，皮肤坚韧异常，黑金古刀竟难以造成致命伤，只能逼得它连连后退，久攻不下。另一只海猴子则在一旁游走，伺机偷袭，张起灵渐渐陷入两面夹击的险境，气息开始急促，显然压力极大。

　　就在张起灵格挡开大型海猴子的重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那只游走的海猴子眼中凶光一闪，悄无声息地从他视觉死角扑上，利爪直取后心！

　　“小心！”吴邪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比那海猴子更快！

　　林凡动了。

　　他并未使用《神龙变》的霸道内劲，而是施展了那融合在《神龙变》中的游龙式。身形如鬼魅，似游龙戏水，在狭窄的通道中竟无丝毫滞涩，瞬间贴近那只偷袭的海猴子。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短刃。刃长不过尺许，通体幽蓝，刃身弧度完美，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有寒气渗出，正是当年郑弘文送的，由欧冶子打造的寒鸦短刃。

　　林凡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顺势一划。

　　寒鸦短刃如同切过豆腐一般，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只海猴子的脖颈。没有鲜血狂飙，切口处平滑如镜，连一丝声音都未曾发出。

　　那只海猴子扑击的势头戛然而止，幽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紧接着，那颗狰狞的头颅便顺着切口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击，毙命！

　　通道内瞬间安静下来。

　　张起灵格开大型海猴子的攻击，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瞳孔猛地一缩。他清楚黑金古刀的锋利，更清楚刚才那海猴子皮肤的坚韧。他自己全力一刀，竟只能劈出火星，而林凡这柄不起眼的短刃，竟能如此轻易地斩下头颅？！

　　这短刃的材质与锻造工艺，简直骇人听闻！

　　另外那只正在与张起灵缠斗的大型海猴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同伴的死亡。它猛地退开几步，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凡手中还在滴落着粘稠液体的寒鸦短刃，又看了看地上同类的尸体。一种属于野兽的、对更强掠食者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其嗜血的本性。

　　它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嘶叫，不再恋战，转身便向通道深处亡命逃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灰黑色的残影。

　　林凡并未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海猴子消失在黑暗中。他低头看了看寒鸦短刃，刃身上沾染的粘液正缓缓滑落，刃口依旧寒光凛冽，不沾半点污秽。

　　“好刀！”张起灵收刀入鞘，看向林凡，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惊异。他走过的地方，刀光剑影见得多了，但如此锋利、如此契合持刃者意境的短刃，实属罕见。

　　“刃利，技精。”张起灵言简意赅。

　　王胖子这时才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肿得老高的脸颊，看着地上的猴头，又看看林凡手里的短刃，倒吸一口凉气：“林老板……你这小刀片儿，够毒啊！胖爷我服了！刚才那一下，真他娘的帅！比我家小哥那黑刀子还利索！”

　　吴邪也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这东西……防御力太变态了。幸亏林大哥你出手。”

　　林凡将寒鸦短刃轻轻一晃，消失于袖中。他看向通道深处，那里是海猴子逃窜的方向，也是那股腥甜味更浓烈的来源。

　　“它跑了，是故意的。”林凡淡淡道，“它在给我们带路，或者……去报信。”

　　张起灵点头，表示赞同。这海猴子表现出的智慧，已远超寻常野兽。

　　“小心为上。”林凡率先迈步，向着通道深处走去，声音沉稳，“前面的东西，才是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