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江渡尽快了解案情，李建国亲自开车，带他去了一趟发现那五名失踪少年的现场。
那是一个位于蓉城市郊的，被废弃了几十年的旧防空洞。
洞口被半人高的杂草掩盖着，如果不是幸存的那个孩子拼了命爬出来求救，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这个人间地狱。
江渡戴上手套和脚套，跟着李建国走进了那个阴暗潮湿的洞穴。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洞穴的深处，地面上还残留着几滩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四个已经没气了，浑身都是针眼，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李建国指着地上的痕迹，声音沙哑。
“那个活下来的叫刘洋，十六岁，从山里跑出来的。”
“他告诉我们，他们是被一个自称是新希望救助站的人，从火车站骗来的。”
“那个人说，可以给他们提供免费的吃住，还能帮他们找工作。”
“结果，就把他们骗到了这里。”
“每天，都会有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进来，给他们打针。”
“打完针，就浑身发烫，骨头疼得像要断掉一样。”
“有的人打了几天，就开始抽搐，说胡话，最后就没气了。”
“然后，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就会把尸体拖出去，不知道扔到了哪里。”
江渡听着李建国的描述，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这和他之前从新芽项目卷宗里看到的那些记录，一模一样。
历史正在用一种更残忍的方式，重演着。
“那个救助站，查了吗？”江渡问。
“查了！”李建国摇了摇头。
“根本就没有这个所谓的新希望救助站，民政和工商系统里，都查不到任何注册信息。”
“他们用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假名头。”
“那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呢？幸存的那个孩子，有没有记住他们的长相？”
“没有！”李建国叹了口气。
“那些人每次来，都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看不清。”
“而且，他们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像机器人一样，打针，记录，拖走尸体。”
所有的线索，到这里，似乎都断了。
这个园丁比陆兆麟更谨慎，也更狡猾。
他把自己所有的手下，都训练成了没有感情，不留痕迹的杀人机器。
从防空洞出来，天已经黑了。
李建国看着一脸凝重的江渡，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渡同志，别灰心！”
“这个园丁虽然狡猾，但他不是神，只要是人，就一定会留下破绽。”
“我们已经查到，那个幸存的孩子刘洋，在被骗之前，曾经在手机上，浏览过一个专门为流浪者提供信息的本地论坛。”
“我们怀疑，园丁的人就是通过这个论坛，筛选出了他的目标。”
“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对那个论坛的后台服务器，进行全力破解。”
“也许，答案，就藏在那些看不见的数据里。”
双城，市局技术科。
林薇正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
在江渡走后，她并没有闲着。
她知道，这场新的战争，虽然主战场在外省，但信息战的阵地，依然在双城。
她利用自己手里的权限，和从判官论坛后台获取的技术。
开始在暗网的世界里，疯狂地搜索着任何与园丁这个代号相关的蛛丝马迹。
判官论坛里，没有。
那些臭名昭著的杀手网站，也没有。
这个园丁，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把自己深深地埋在了泥土里，不露一丝痕迹。
就在林薇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让她发现了一个被隐藏在暗网最深处。
一个从未被任何国家的网警记录在案的神秘论坛。
那个论坛的登录界面，和判官的血腥诡异不同，竟然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
页面的正中央，是一幅精致的油画。
画上，是一座巨大的玻璃温室，里面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而在温室的下面，用一行典雅的花体字，写着论坛的名字。
“The,Greenhouse。”温室！
林薇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她要找的地方，就是这里！
但这个论坛的准入机制，比判官要严格一百倍。
它不需要邀请码，但每一个想要注册的新用户，都必须提交一份原创的，关于生物医药领域的研究计划书。
计划书的内容，必须足够前沿，足够大胆，甚至足够没有人性。
只有当这份计划书，通过了论坛核心成员的匿名审核之后，你才能获得进入这座温室的资格。
林薇看着这个变态的规则，冷笑了一声。
她花了半天时间，综合了新芽项目、NTX-7，和顾深留下的那些研究笔记。
编造了一份关于利用基因编辑技术，优化神经毒素，实现对特定人群进行无痕迹定点清除的，丧心病狂的研究计划。
当她把这份计划书，提交上去之后。
不到十分钟，她的邮箱里，就收到了一封来自温室管理员的邮件。
邮件里没有欢迎词，只有一个简单的登录账号和初始密码。
和一个绿色的，仿佛在滴着露水的玫瑰花图标。
林薇深吸一口气，用这个账号，成功地登录了进去。
当她看清论坛内部的景象时，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一路窜到了天灵盖。
这个论坛里，没有闲聊，没有吹水。
每一个板块，都充斥着各种关于非法药物试验、基因编辑、甚至活体解剖的讨论。
成员们用着各种植物的代号，冷酷而专业地交流着如何规避法律监管。
如何寻找合适的样本，如何处理失败的废料。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温室，这是一个由一群高智商的疯子和魔鬼，共同搭建起来的人间地狱。
而这个地狱的最高统治者，那个拥有着最高权限，制定了所有规则的创始人。
他的ID，正是那个让江渡和无数人，夜不能寐的名字。
“The,Gardener。”园丁！
而且，根据论坛的后台数据显示，这个园丁的账号，第一次活跃的时间是在十五年前。
比纪闻创建判官的雏形，还要早。
这意味着，园丁才是这条横跨了近二十年的黑色产业链上，最早，也最原始的那个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