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过后,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江渡每天按时上下班,处理着冷案组里那些积压多年的陈年旧案。
温以宁也回到了法医中心,重新拿起了她的解剖刀。
方屿则在观鸟塔里,一边做着复健,一边用加密的线路,帮江渡整理着所有关于新芽项目的旧案资料。
一切都像是在为一个更漫长,也更艰难的冬天,积蓄着力量。
这天下午,江渡正在整理一份十年前的失踪人口卷宗。
办公室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省厅总机转来的,一个来自邻省的加密电话。
江渡拿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陌生而疲惫的男人声音。
“是双城市局冷案组的江渡同志吗?”
“我是。”
“我叫李建国,是西川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浓浓的川味。
“我们这里,遇到一个大麻烦,需要你们的协助。”
“李总队长,您说。”
“半个月前,我们省会蓉城市,发生了一起极其恶劣的流浪青少年连环失踪案。”
李建国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失踪者一共有五人,年龄都集中在十五到十八岁之间。”
“全都是从外地流落到我们这里的,无家可可归的孩子。”
“我们动用了大量的警力,进行全城搜查。”
“最后,在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找到了他们。”
“四个已经死了,还有一个,还剩一口气。”
江渡的心,猛地一沉。
“我们立刻把那个幸存的孩子,送到了医院抢救。”李建国继续说道。
“在对他进行血液检测的时候,我们的法医从他的血液里,检测出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未知的化学物质残留。”
“我们的技术有限,无法确定这种物质的成分。”
“后来,我们把血样送到了北京的毒物鉴定中心。”
“昨天,鉴定结果出来了。”
李建国在那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种物质的代号,叫NTX-7。”
江渡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攥紧了。
“我们立刻对那四具尸体,进行了重新尸检。”
李建国的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愤怒。
“结果发现,他们的死因,根本不是我们最初判断的饥饿或者疾病。”
“他们全都是死于急性多器官衰竭,是典型的新型药物不良反应!”
“江渡同志,我们查了你们双城当年那个新芽项目的案子。”
“我们发现,我们这里的情况,和你们当年惊人地相似。”
“我们怀疑,在陆兆麟倒台之后,有人接手了他那条黑色的产业链。”
“并且,把它发展到了我们西川省。”
“我们把它命名为,新芽II期。”
江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个他一直在寻找,却又无比恐惧的名字脱口而出。
“园丁。”
“对!”李建国在那头肯定地回答。
“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所谓的新芽II期项目背后,站着的就是那个比陆兆麟更可怕,也更神秘的园丁。”
“江渡同志,这个案子比你们双城的更大,牵扯更广。”
“我们查到,在过去的半年里,至少有四个省,都出现了类似的,针对流浪青少年的失踪案。”
“有人在全国范围内,像撒网一样,招募或者说,是绑架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把他们送进那个我们至今都不知道在哪里的,人间地狱。”
“省厅已经决定,成立联合专案组。”
“我这次打电话来,就是想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
“我们需要你,需要你对新芽项目的所有了解。”
“我们需要你和我们一起,把这个该死的园丁,从地里连根拔起!”
一纸来自省厅的红色调令,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双城市局局长的办公桌上。
江渡被正式抽调,加入新芽II期联合专案组,即刻启程,飞往西川省。
临走前,江渡去了一趟观鸟塔。
方屿已经能拄着拐杖,勉强站起来了。
他把所有关于新芽项目的原始资料,都刻录进了一张加密的光盘里,交给了江渡。
“这个园丁,不简单!”
方屿看着江渡,眼神凝重。
“他能在陆兆麟倒台后,这么快就重建起整个网络,说明他早就掌握了核心的技术和渠道。”
“他不是接盘侠,他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和陆兆麟平起平坐的另一个老板。”
“我知道。”江渡接过光盘,放进怀里。
“你在这里,安心养伤。”
“等我回来。”
“小心点!”方屿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江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那片金色的晨光里。
……
三个小时后,西川省蓉城市公安厅。
江渡见到了那个在电话里,声音听起来无比疲惫的总队长,李建国。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眼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一看就是个常年奔波在一线的老刑侦。
“江渡同志,欢迎你来!”
李建国紧紧地握住江渡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异常有力。
“客气了,李总队。”
没有过多的寒暄,李建国直接把江渡带进了专案组的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墙上贴满了地图、照片,和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十几名来自不同省份的刑侦精英,正围在一张巨大的会议桌旁,激烈地讨论着。
“各位,静一静!”
李建国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双城市局的江渡同志,也是最早揭开新芽项目黑幕的英雄。”
江渡对着众人,点了点头。
“江渡同志,你来的正好。”李建国指着墙上的一张全国地图。
“你看看这个。”
地图上用红色的图钉,在四个不同的省份,都标注了一个点。
“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出现过类似失踪案的省份。”
“东部的江海省,南部的云贵省,北部的冀北省,还有我们西川。”
“这四个地方,有什么共同点吗?”江渡问。
“有!”李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四个省,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它们都是全国最大的,劳务输出和人口流动中转站。”
“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年轻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从家乡来到这里,又从这里流向全国各地。”
“他们中的很多人,最终都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而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少年,更是其中最不起眼,也最无人关心的一个群体。”
“园丁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李建国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他在这些人口流动的枢纽城市,布下了他的网。”
“专门捕捞那些,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去报警寻找的‘多余的人’。”
江渡看着那张地图,只觉得一阵寒意。
这个园丁,他的胃口比陆兆麟大得多。
他的心,也比陆兆麟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