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蓝号”的第一次正式出航,林凡并未直奔那张“沧海舆图”上标记的远海坐标。十八米的船身虽比之前的渔船大了数倍,但在真正的深海面前,依旧只是沧海一粟。他此行,更像是一场实战前的阅兵——检验新船的性能,测试设备的极限,也让自己适应远海的风浪。
柴油机发出沉稳有力的轰鸣,推动着蓝色的船艏切开波浪。当海岸线在地平线上缩成一个模糊的绿点,海水颜色由浅蓝过渡到深邃的墨蓝时,林凡知道,他进入了真正的远海区。
途中,他遇上了几艘同样在远海作业的巨型拖网渔船和冷藏运输船。这些庞然大物看到“海蓝号”这艘相对袖珍的渔船,都友好地鸣笛致意。林凡站在驾驶台,也按响了汽笛回应。船老大们站在高处,好奇地打量着这艘看起来很新、设备齐全的渔船,互相点头致意。这种海上人特有的、无需多言的默契,让林凡心中微暖。
船继续向前,直到测深仪显示下方水深已超过千米,林凡才放缓了速度,开始他的“试航”观测。
他放出神识——不再是之前那种只能覆盖近海表层的微弱感知,而是借助体内四颗星核,特别是那颗“海洋之心”的共鸣,将感知力如潮水般向下延伸。
两千米……两千米五百米……
林凡心中暗惊。在陆地上,他的神识覆盖面积虽广,但穿透力有限。而在海洋中,借助水的传导和星核的共鸣,他的感知深度竟达到了惊人的2.5公里!这相当于垂直下潜到了马里亚纳海沟的三分之一深度!
在那幽暗、寒冷、高压的深层海域,一幅壮丽而诡异的海底画卷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
他“看”到了连绵起伏的海底山脉,像沉睡的巨龙脊骨;
他“看”到了深不见底的裂隙,从中渗出炽热的硫化物和滚烫的热液,滋养着一片不依赖阳光、仅靠化学能生存的奇异生物群落;
他“看”到了几艘腐朽的沉船,船体被珊瑚和贝类覆盖,成为了海底的人工礁石,鱼群在其中穿梭,仿佛一座座水下墓碑;
他还“看”到了一些只在图鉴和网络视频中见过的深海生物:像幽灵般飘荡的深海𩽾𩾌,头顶着发光的诱饵;身体透明、内脏清晰可见的片脚类生物;还有体型巨大、如同红色战舰般的皇带鱼,在深海中缓缓游弋……
这一切,远比任何纪录片都要震撼。林凡静静地“看”着,将这深海的实景与心中的舆图对照、印证。他知道,这里还不是目的地,那个能引起他体内星核强烈共鸣的“点”,还在更遥远的南方。
既然是试航,目的已达到。林凡果断决定返航。倒不是怕什么,而是他看了一眼船尾的冰舱。这艘船的冰舱虽然比之前的大了不少,但设计初衷是近海短期作业。以他刚才观测到的鱼群密度,若是钓上太多,冰舱根本放不下,鱼很快就会变质。
就在返航途中,经过一片水深约三百米的海域时,林凡的钓竿再次有了动静。这一次,他没有动用内力去强行博弈,而是凭借这两个月磨练出的精湛钓技,以及神识对水下鱼群动态的精准把握,从容不迫地与三条体型硕大的黄鳍金枪鱼周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不到半小时,三条重量均在一百二十斤至一百五十斤之间的顶级金枪鱼,便被他依次拖上了甲板。鱼身完好无损,活力尚未完全消退,品质极佳。
林凡将三条大鱼拖进冰舱,关上舱门。冰舱容量恰好被填满,不多不少。
返航一路顺利。“海蓝号”表现出色,抗风浪能力强,航速稳定。回到港口时,夕阳正好将海面染成金色。
林凡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直接在码头交易。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那是本地鱼贩老陈的电话。老陈五十多岁,在渔市做了三十年,为人公道,从不缺斤短两,之前林凡几次卖鱼,给的价钱都是市面最高,而且从不压价。
电话接通,林凡言简意赅:“老陈,我刚回来,三条大金枪,一百二到一百五,品相一级。你要就过来,不要我挂给别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老陈惊喜而急促的声音:“林老板!是您啊!您这刚开大船就钓着这么大的?!我要!我要!我马上到!五分钟!”
不到五分钟,一辆冒着黑烟的面包车急刹在码头边。老陈带着两个伙计跳下车,看到甲板上刚从冰舱抬出来的三条巨鱼,眼睛都直了。他戴上手套,熟练地检查鱼鳃、鱼眼和鱼肉弹性,越看越是满意。
“林老板,这鱼……绝了!深海远海货!这肉质,这新鲜度!”老陈竖起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按市价顶格,每斤四百二!三条一起算,现款!您点点!”
林凡点点头,报了个总数。老陈当场转账,分毫不差。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一个交货,一个收钱,干脆利落,如同这海风吹拂般爽快。
看着老陈心满意足地指挥伙计把鱼搬上车,林凡心中通透。这不仅仅是一次试航,更是他作为这片海域上一名合法、专业、守信的渔业从业者,所完成的一次标准作业。
“海蓝号”在码头边轻轻一蹭,稳稳地靠在了自家小港口的桩位上。林凡熄了火,柴油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海浪轻拍船舷的熟悉声响。
院子里,正在晾晒衣服的苏婉听到那特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平息,便放下手中的活计,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发丝,走出院门。
她站在院墙边,望向港口。夕阳的金辉洒在蓝色涂装的船身上,也映在刚刚踏上岸、拎着空鱼筐走下来的林凡身上。看到是自家男人的船,看到那个熟悉而挺拔的身影,苏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朵甜美而安心的微笑,仿佛这海风、这涛声、这归来的航船,都是她生活中最踏实的部分。
林凡提着空筐走回院子,目光一扫,便察觉到了院子的变化。
角落里那片原本荒废已久、杂草丛生的菜园,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碎石、杂草被清走,地面上还翻起了一角新土,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在海风中,格外清新。显然,在他出海的这几天,苏婉没闲着。
“这土,你翻的?”林凡放下鱼筐,走到菜园边,弯腰抓起一把土,土质疏松,带着湿气,翻得深浅均匀。
“嗯,下午没事,就顺手拾掇了一下。”苏婉跟在他身后,语气轻柔,“想着种点青菜、西红柿、黄瓜什么的,自己种的,吃得放心。刚才翻了这一小块,想着等你回来,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把剩下的弄了。”
林凡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他这个老婆,不管是在京郊的大宅院,还是在海边的小庄园,总能把这些琐碎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此时天色尚早,夕阳还挂在西边的海平面上方。林凡二话不说,脱下外套,挽起袖子,露出了线条分明的手臂。
“这点活,费什么劲。”
他随手抄起靠在墙边的铁锹,踏入菜园。对于常人来说,翻整这一分多地(约六十多平方米)的菜园是个体力活,需要歇上好几气。但对于林凡而言,这不过是活动一下筋骨。
他如今的体魄,早已非寻常农夫可比。每一锹下去,铁锹深深切入土层,翻起的土块均匀厚重。他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节奏感。铁锹与泥土接触,发出沙沙的声响,混合着海浪声,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苏婉站在田埂上看着,只见林凡的身影在菜园中起伏,铁锹翻飞,泥土像波浪一样向后翻滚。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剩下的一大片菜园,便被他彻底翻整完毕。土壤疏松透气,在夕阳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林凡把铁锹往土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气息平稳,连汗都没出几滴。他心里清楚,以他现在的体能,别说这一分地,就是翻个一亩地,也就是多费点时间的事,绝不会感到疲累。
“好了。”林凡拍了拍手上的浮土,走回院里。
苏婉看着那片翻整一新的菜园,眼中满是笑意:“你这力气,真是越发吓人了。”她转身进屋,不多时便端出了几道家常小菜:一盘清炒的海边野菜,一盘刚煎好的海鱼(自然是林凡今天的收获之一),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晚饭吃得简单却温馨。两人对坐着,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大海,窗内是昏黄的灯光和碗筷碰撞的轻响。没有大鱼大肉,却比任何珍馐都来得可口。
饭后,林凡收拾好碗筷,擦干净手,走出来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海风带着夜晚的凉意吹来,他看着苏婉收拾桌子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慵懒的惬意。
“婉儿,等明天,咱们进城逛逛吧?好久没像寻常夫妻那样,去商场走走,去影院看场电影了。”林凡提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想要回归平凡生活的渴望。
苏婉正在擦拭桌子的手顿了顿,她回头看了林凡一眼,脸上露出了温柔却坚定的笑意:“不去了。城里人多,吵得慌。我明天还得去集市上买点菜籽和瓜秧,回来把这园子种上。看着这些种子发芽、开花、结果,比逛商场有意思多了。”
她走到林凡身边,轻声道:“你去闯你的海,我在家里种我的菜。等你回来,有热饭,有菜园,这就够了。”
林凡怔了怔,随即释然一笑。是啊,这才是苏婉,她不需要繁华的装饰,她要的只是这份踏实的烟火气。有她在,这个海边的院子,才真正有了家的味道。
“好。”林凡拉过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那你种菜,我出海。等菜熟了,我回来吃。”
夜色渐深,海风轻拂,夫妻二人的身影在灯光下拉长,融在这片宁静的海滨夜色中。
晚饭过后,林凡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在院中盘膝坐下,引星力入体,借这一方天地的静谧淬炼《神龙变》。然而,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竟是前几天登船检查的海上执法队(海监)那位队长,身后还跟着两名队员。
“林先生,打扰了。”队长神色严肃,手里拿着一份加盖了红章的通知单,“根据气象台预警,强风暴潮将于明晨抵达我市沿海海域,海况恶劣。明日零时起,所有渔船严禁出海作业,直至警报解除。特此通知,请您务必遵守,切勿冒险。”
林凡接过通知单,看了一眼上面醒目的红色预警标识,点了点头:“明白了,谢谢通知,我会遵守规定。”
送走执法队,林凡心中了然。大海的脾气,确实不是人力可以强求的。明日休整一日,倒也正好陪陪苏婉。
他刚把通知单放在桌上,苏婉便从隔壁邻居家的院墙那边探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的红晕,几步走了进来。
“凡子,听见了吗?明儿个不能出海了!”苏婉的语气里没有失望,反而透着一丝跃跃欲试,“我刚才跟隔壁的阿婆聊天,她说这种风暴潮来的前一天,海里气压变低,鱼虾蟹贝都慌得很,会往岸边浅水区跑,最容易赶上‘海货’!阿婆说,她们年轻时,每逢这种天,半夜都要提着桶去赶海,一捡就是一箩筐!”
林凡愣了一下,看着苏婉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想要体验这种海边生活的期待。他一个能化龙入海的修行者,去赶海这种“小打小闹”的活动,听起来确实有些降维打击的滑稽感。但看着妻子那难得一见的、像个小女孩般雀跃的神情,他拒绝的话便咽了回去。
“好,听你的。”林凡笑着点头,“咱们去赶海。”
夜里潮水退得极低。月光不算太亮,但足以视物。海风吹在身上,已经能感受到风暴来临前那种特有的、潮湿而沉闷的气息。海滩上并不只有他们,不少附近的渔民都提着桶、拿着铲子出来了,大家对风暴潮来临前的“丰收”都颇有经验。
苏婉脱了鞋袜,提着一个小塑料桶,挽着裤脚,赤脚踩在微凉湿润的沙滩上,开心得像只小鸟。林凡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个小铲子,目光却更多地落在妻子身上,而不是脚下的沙砾。
苏婉学着邻居阿婆的样子,在退潮后露出的礁石缝里仔细翻找。她先是找到几只躲在石头下的小螃蟹,那螃蟹钳子极小,被她捏起来放进桶里时,还在张牙舞爪;接着,她在一片湿润的沙地上发现了几个小孔,按照阿婆教的法子,轻轻一挖,竟挖出两只肥硕的蛏子。
“凡子,你看!我挖到蛏子了!”苏婉献宝似的举起那两只还在吐水的蛏子,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成就感。
林凡笑了笑,走上前,并没有像苏婉那样费力挖掘。他脚掌轻轻踏在沙滩上,体内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神龙变》内劲顺着脚底传入沙地,感知着下方生物的动向。对于常人来说需要眼力寻找的蛤蜊,在他的感知里,就像是沙滩上一个个微微发热的光点。
他随手一铲,必中目标。每一次铲子落下,带起的泥沙中,总有肥美的花蛤或文蛤。但他很有分寸,只捡拾那些个头足够、已经成熟的贝类,那些小的、尚未长成的,他便轻轻盖回沙土,让其继续生长。
苏婉在旁边看着,只觉得丈夫的动作格外利落好看,却不知这是他以大能行小技的从容。
这一趟赶海,收获其实并不算“巨大”。比起那些专业的赶海人,林凡和苏婉的小桶里,只有几十只蛤蜊、几只蛏子、一些小螃蟹,还有几只被海浪冲上来的海螺。但对于两人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月光下,两人提着半桶海货往回走。苏婉的裙摆被海水打湿了些,脚上沾着细沙,但脸上却满是满足的笑意。
“没想到,赶海这么有意思。”苏婉晃了晃手里的小桶,里面的贝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些东西,够咱们吃好几顿海鲜粥了。比去市场买的,感觉要鲜得多呢。”
林凡提着桶,看着妻子被海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心中一片温润。是啊,他拥有千亿资金,拥有化龙入海的神通,但在这一刻,这半桶靠自己双手从沙滩上捡来的、微不足道的海货,带给他的幸福感,却比任何天材地宝都要真实、都要温暖。
回到院子,两人将海货倒在盆里,用清水养着,让它们吐净沙子。风暴潮在即,海风渐紧,但小院里却弥漫着一种安宁而踏实的氛围。
这一夜,林凡没有修炼。他只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愈发紧促的海浪,听着身旁苏婉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这份属于凡俗夫妻的、简单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