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掌门靠在裂开的石柱边,一手撑地,胸口剧烈起伏。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在下巴处凝成一滴,砸进尘土里。他另一只手伸出去,指尖离拂尘只剩半尺,却再没能往前挪动分毫。符阵已毁,灵力如溃堤之水,经脉震得生疼,连聚气都难。
赤霄真人半跪在斜坡下,焦炭般的右臂插在泥中,岩浆顺着指缝渗出,烧得地面滋滋作响。他左脸血污糊了一片,赤瞳死死盯着阿狰,可那眼神不再凶狠,而是混着痛与惧,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只剩喘息的力气。
阿狰没说话。
他只是站着。
虎皮小袄沾满灰烬和血渍,脚踝上的巫骨链轻轻晃动,每一声轻响都落在死寂的山谷里。他肩背挺直,膝盖微微发颤,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五岁的身子撑不住刚才那一击,内里空荡荡的,像被抽走了一层筋骨。但他不能倒,也不能退。
身后,阿溟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前方碎石,右手垂在身侧,袖口已被血浸透。她没抬头,可眼角余光一直锁着儿子的背影。她看见他站起来了,看见他踢开了最后的锁链,也看见他转身面对敌人时那一眼的冷。
她咬了咬牙,喉咙里泛起腥甜,却硬是咽了回去。
苍夙仍伏在地上,战甲裂痕纵横,右腿处一道深口子不断渗血。他眼皮微动,鼻息渐稳,手指抠进泥土,指节泛白。他没醒,但身体还记得战斗的本能,哪怕意识沉在深渊,也在一点点往回爬。
高台上,玄霄掌门终于放弃去够拂尘。
他慢慢收回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抬眼看向阿狰一家。目光扫过阿溟苍白的脸,掠过苍夙不动的身影,最后死死钉在阿狰胸口——那里,祖龙印的位置还在微微发烫。
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一战,他输得彻底。锁链尽断,符阵崩毁,连立足之地都被掀翻。他堂堂玄霄掌门,竟被一个五岁孩童、一个重伤妇人、一个昏迷战神逼到如此境地。他想怒吼,想咒骂,可喉咙里只有血腥味。
他扶着石柱,一点点撑起身子。
骨头像是被碾过一遍,每动一下都牵着经脉疼。他站直了,道袍破烂不堪,金线紫纹早已黯淡无光。他没再看阿狰,而是转向赤霄真人,声音沙哑:“走。”
赤霄真人没应声,挣扎着想站起来,右臂一软,整个人又栽下去。岩浆滴落,烧穿了他的裤管,在腿上留下焦黑痕迹。
玄霄掌门低头看他一眼,眼里没有怜悯,只有不耐。他踉跄两步跳下高台,一把拽住赤霄真人的胳膊,将他从泥里拖起来。赤霄真人闷哼一声,左脸擦过碎石,血流得更凶。
“今日暂且放过你们!”玄霄掌门突然抬头,声音拔高,嘶哑却用力,“日后定要取你们性命,夺回祖龙印!”
话音落下,山谷没回应他,只有风卷着灰烬从他脚边掠过。
他没等回音,拽着赤霄真人就往后退。两人脚步不稳,踏在灰烬上,踩出凌乱的脚印。赤霄真人右臂拖地,岩浆一路滴落,在焦土上烧出一个个小坑。玄霄掌门左肩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可他不敢停。
他们一步步退向山谷裂隙。
乱石堆叠,阴影渐深。风从缝隙里吹出来,带着湿冷的气息。他们的身影开始模糊,轮廓被碎石切割,渐渐缩成两个摇晃的黑点。
阿狰依旧没动。
他看着他们退,看着他们逃,看着那曾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身影,如今狼狈如丧家之犬。他没笑,也没喊,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守山的小石像。
直到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乱石之后,风卷走最后一丝焦味,他才缓缓转头。
阿溟还跪在那里,脸色比刚才更白,可眼神清亮。她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阿狰肩膀一松,呼吸终于慢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和泥,指甲边缘还嵌着血丝。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左耳的耳坠。
温的。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肩头微微一颤,显露出五岁孩子真实的疲惫。
远处,苍夙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指尖抠进泥土,指腹蹭到一片碎铁。他喉头滚动,鼻息加深,眼皮颤了颤,却没有睁开。
阿溟撑着地,慢慢调整姿势,将重心移到左腿。她没去看伤口,也没去碰右臂,只是盯着前方——敌人消失的方向。她知道,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至少现在不会。
风停了。
灰烬落定。
焦土中央,一家三口仍停留在原地。阿狰站着,阿溟跪着,苍夙伏着。没人说话,也没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