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东青回到家就被下令到祠堂跪着,让他自己想是哪里错了。可是一夜过去,他不晓得他哪里错了。如果说跟谷琇有关,他也不晓得他哪里错了,他只不过是自己找了个媳妇,哪里错了呢?包办婚姻就对吗?现在他的那些同学,几个还接受家里包办安排的对象?他们都是要找自己志同道合的。
既然他不晓得哪里错了,胡崇德也懒得跟他理扯,只是把他关了,说接亲的时候才可以出来。
“老汉儿,我不喜欢付五小几,我不娶。如果你非要我娶,娶了我以不得跟她圆房,我还是要Ki找她。”胡东青态度鲜明。
“不管哪gò时候儿,你敢跑出Ki就除族谱。”胡崇德的态度也很鲜明。
“老汉儿,你威胁我?”胡东青颇为受伤地问。
“威胁你?哼,你要告hàer?”胡崇德严肃地问。
胡东青被噎住,他不敢告,老汉儿这一招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老汉儿,我说了我不想,你为啥子非要我娶。”胡东青还在争取。
“你不想娶以阔以。”
胡东青瞬间来了精神,他就说,老汉儿不会……
“打赢你大gō你就阔以不娶。”胡东青还没高兴多会儿,胡崇德又一瓢冷水泼下去。
胡东青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胡崇德,这个条件就等于是把他打回原形。打赢大哥,开啥子玩笑,再给他二十年他都不可能打赢大哥,当年姐夫跟二哥联手才勉强跟大哥打个平手,他有几斤几两敢跟大哥过招?
“哼,没得出息。”胡崇德说完就让大勇锁了门。
“老汉儿,你换gò条件,你那gò根běng不是条件,你晓得我打不赢大gō。”胡东青在门后拍着门板喊。
“只有直gò,办不到就等倒娶付五。”胡崇德不再多言,大步离开。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胡东青就被胡东雷从暗房提溜出来丢到院子里。
“大gō?你干啥子?”胡东青迷糊着惊问。
“老汉儿喊我来陪你练hàer。”胡东雷嗡声说。
“啥子?”胡东青声音都不由得高了,“我没有!”
“少废话,动手。”胡东雷向来言简意赅。
“不不不,我不动手。”胡东青连连后退。
……
胡东青被当做沙包打了半刻钟,然后被胡东雷丢进暗房。
胡东青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浑身都痛,但是他又不晓得具体哪里痛。
三日过后,胡东青觉得睡不着了,总是条件反射般地以为自己被提起来,然后丢在地上,被当做沙包捶……
“大gō,不要打了,求求你不要打了,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这一日,胡东青才刚刚被提起来就开始求饶。
“哼。”胡东雷冷笑一声,手一松胡东青就掉到地上。
“哎哟。”胡东青掉下就起不来,身上没有哪一点儿不痛,比挨板子,挨手板儿痛多了。并且这一次,没有母亲来救他,二哥不在了,陆妹也出嫁了。谁都救不了他。
“跪倒。”
胡东青反应过来自家大哥说了什么,从地上爬起来跪着。
“错了没有?”
胡东青嘴唇不自觉地抖,“错了”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认了错,他就要娶他不喜欢的女人了。
胡东雷嘴角冷冷上扬,很好,不认错就继续。
“起来,动手。”胡东雷去提胡东青的脖领,胡东青使劲蹦着不起来也无济于事。
“动手。”胡东雷重复。
“大gō,求你不要打了,痛,太痛了。”胡东青求着饶,眼泪便控制不住流下来。几天了,他拼命忍着不哭,可是还是忍不住了,还是哭了。
“闭倒!”胡东雷不耐烦地低吼。男娃儿家家的,动不动就哭,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要动手,只会求饶,他甚至还不如陆妹硬气,搞不好三妹都比他强。他但凡对他动过一拳,他都高看一眼。
胡东青拼命忍,可惜眼泪忍不住。
“啊!”
“哎哟!”
“哎呀!”
“嗷呜!”
……
“我错了,大gō,我错了。不要打了,我错了。嗷呜呜呜呜……”
胡东雷停手,将胡东青丢在地上。
“错哪点儿了?”胡东雷闷声问。
“我,我……”没有“正在挨打”这个现实的威胁,将将儿还求饶认错的人这“错”字又说不出口了。其实胡东青也不是不硬气,只是胡东雷委实太吓人了些,他那个人吓人,他的拳头也吓人。
其实胡东青要是能冷静想想,就会晓得其实他大哥也不可怕。打了这么多天,他一没有伤筋动骨,二没有伤及内脏,就是皮肉痛苦难熬。要是打别人,别人早就呜呼哀哉了。
只不过胡东雷气势吓人,也就是在自家母和老汉儿面前敛着不敢放肆,在别人面前若是气场全开,怕是吓都要吓死个人。胡东青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胡东青“伪认错”,胡东雷也暂时不管了,今日到此结束,他是兄弟,不是犯人,还是不能太急。老汉儿是让他把老四的血性激出来,但是并没规定期限。
只是弄多年的书都白读了,尤其是不该让他出Ki读书。哪个出Ki读书都不像他弄个把规矩都读脱了,私定终身娃儿都生出来了还认为他没错?
胡东雷扬长而去,胡东青蜷缩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他哭不全是因为痛,也是恨自己无力,无论是大哥,还是“族谱除名”,他都无法招架。现在才是大哥,老汉儿还没有出马,若是老汉儿出马,又会是啥子光景?他可能真的会屈服的,他要当负心汉了……
二哥当年被二嫂绑成“负心汉”挂在树上。谷琇绑不了他,她没有一个山寨给她撑腰,实际爹不疼娘不爱的她只有他,可是他自身难保。
他们就只有认命了吗?
不,不能认命。他已经要了她,如果不娶她,她要怎么活?是他错了,他不该管不住自己,一时冲动就……
害了她。
另一厢,刘宅。
刘少芝几日来第一次主动跟胡简薇说话。
胡简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但就是不落下来。
她知道他在跟她生气,可是她又有什么错,那天他大嬢和表哥明显就不是来走亲戚而是来看娃儿的,他们如果不先心中有数,不是二天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她当然也晓得二妹是无辜的,可是她也不是想伤害二妹,他们晓得了真相,反而才能更好地保护她。
他竟然几天都不找她说话。
“陆妹,对不起,我不该冷落你,我错了,我不是跟你生气,我是……”跟自己生气。刘少芝诚恳道歉,可是胡简薇不打算就这么的就原谅他,别过头不理他,顺便抹了下眼角。
“陆妹,我想,二妹我蒙还是养倒,反正是gò女娃儿,等她到了年纪给她找gò好人户嫁了就是,就当是gò养女,你看喃?”刘少芝手心都是汗,他不晓得如何哄生气的师妹,只能说正事。
过了一会儿,见胡简薇没说话,刘少芝接着说道:“是我对不起她,从来没有……”他哽咽一下,在长衫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或许她以是无可奈何才会那样。”
刘少芝的哽咽让胡简薇转过头来看他,便看见他微红的眼。他……她只知道他告诉她,她十岁时他就喜欢她了,却从未听他说起过他对亡妻的感情。
他,似乎好生伤痛。
胡简薇发现她心疼他这个样子。他都二十好几了,还没得自己的娃儿,或许,她……
“师兄……”
“陆妹,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不会再弄gò了,我只是……”我只是多花了些时间Ki消化,消化完了才能来面对你。
“师兄……”胡简薇浅笑:“跟我说说她阔以吗?”
她?刘少芝看过去,胡简薇的眸子清澈又坚毅,里面充满了鼓励。既然过去无法抹去,何妨面对?
他们,都是有过去的人了。
“好。”刘少芝悠悠地答。他终究,不需要一个人扛了。
许多年以后,他回忆起今晚这一幕,明白那时他心底瞬间升起的,是一种名为“幸福”的涌动。它或许不是最甜的,也不以最美的姿态出现,却是他人生中品味到的第一缕“幸福”的滋味。
只可惜好花不常开。如果早晓得命运总是会喜欢跟他开玩笑,他一定更加珍惜跟她在一起的每一次呼吸。不过,他走过人生最远的路,得到过此生最爱的人,已是知足。
当然这是后话。此时此刻,两颗带着前尘旧事的心彼此靠近,释放于最原始的神秘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