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锋对高远的不屑视若无睹。
他走到展厅中央,对宋馆长说:“麻烦宋馆长,把展厅的灯光调到昨晚失窃时的状态。主光源全部关闭,只留夜间安保模式。”他又看向顾铭,“所有窗帘都拉上。”
“胡闹!”高远忍不住出声,“现场勘查还没结束,随意改变环境光线,会破坏潜在的光学痕迹!你这是在干扰办案!”
沈锋没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顾铭。
顾铭咬了咬牙,对高远说:“高老师,让他试试。如果他的方法不行,我来承担责任。”
高远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向后退了两步,一副“我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的架势。
很快,随着宋馆长在控制面板上的操作,展厅内明亮的主灯光“啪”的一声尽数熄灭。
世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几盏安装在墙角和地面的应急地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勉强勾勒出展厅的轮廓。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拉上,隔绝了窗外都市的霓虹,一种近乎凝固的昏暗笼罩了整个空间。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现场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系统细微的送风声。
沈锋就像一个准备登台的魔术师,不急不缓地将那几面小化妆镜拿出来。
他走到展厅的不同位置,将镜子分别固定在消防栓的箱体边缘、一尊青铜鼎的底座侧面、甚至是一幅画框的顶上。
他的动作很随意,看起来就像是随便找了几个地方安放。
高远看着他这些毫无章法的举动,嘴角那丝不屑愈发明显。
做完这一切,沈锋回到展厅入口附近,按下了激光笔的开关。
一道纤细的红色光束,瞬间刺破了黑暗。
光束没有直接射向展柜,而是打在了第一面镜子上。
光点一闪,经过镜面反射,精准地射向远处青铜鼎底座的第二面镜子。
接着,是第三面、第四面……
红色的光束在昏暗的展厅内不断折跃、转向,像一条灵活的红色游蛇,灵巧地绕开了所有已知的红外探测器扫描的路径。
光路在空中织成了一张不规则的、肉眼可见的网。
最终,经过最后一次反射,那道红色光束的终点,稳稳地落在了水晶杯展柜正上方的天花板上——一个方形的金属通风口格栅上。
看到这一幕,顾铭的瞳孔骤然收缩。
高远抱胸的姿势也僵住了,脸上的不屑凝固成了惊愕。
这条光路……它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已知的安防死角,像一把精确的外科手术刀,直抵目标核心。
“这不可能!”高远立刻反应过来,大步上前反驳道,“就算他能用光路定位,避开红外线,但只要有任何东西进入展柜上方一米内的区域,顶部的动态捕捉摄像头就会报警!更别提展柜底座的重力感应器,哪怕只有几十克的重量变化,也会触发最高警报!”
沈锋关掉激光笔,展厅重归昏暗。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罪犯根本没进入这个展厅呢?”
他没有直接回答高远的问题,而是抬头看向那个被激光笔标记过的通风口,转身问宋馆长:“这个展厅的空气循环系统,是独立控制的,还是与整栋大楼联通?”
宋馆长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幕震得还没回过神,听到问话,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才肯定地答道:“是、是独立的!为了保证这里文物的恒温恒湿,展厅是一套完全独立的内循环系统,出风和回风都在这个厅里完成,每晚会定时加大功率进行一次深度循环。”
沈锋点了点头,似乎印证了心中的某个猜想。
他走到通风口正下方,再次打开激光笔,这次直接照向通风口格栅的缝隙。
红色的光点没入其中,消失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罪犯利用了你窗外的玻璃幕墙,在白天就计算好了所有反射角度。”沈锋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晚上,他只需要在对面大楼的某个窗口,用同样的方式发射一束不可见光,就能在你的展厅里完成精确定位。然后,他通过这个独立的通风管道,用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微型机械装置,从上方,直接取走了水晶杯。”
一番话,让全场陷入死寂。
高科技犯罪?隔空取物?这听起来比“凭空消失”更加匪夷所思。
“检查通风管道!”高远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无法接受这种天马行空的推论,但他更无法忽视那条刚刚被演示出来的、无可辩驳的光路。
两名技术员立刻架起了便携梯,小心翼翼地拆下了通风口的格栅。
强光手电筒照进去,一台连着摄像头的微型管道探测器被送了进去。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技术员手里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是管道内壁清晰的画面。
探测器缓缓前进,一米,两米,五米……
画面里,金属管道的内壁光滑如新,甚至连积尘都很少,更别提什么机械爬行或摩擦的痕迹了。
干净得就像昨天才刚刚安装好一样。
高远死死盯着屏幕,脸色一寸寸地变得难看起来。
他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直刺沈锋:“沈先生,你的推论确实很精彩,但证据呢?管道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痕迹!你的‘魔术’,要怎么解释?”
沈锋看着屏幕上那空无一物的管道影像,一直平淡的眼神里,第一次,缓缓皱起了眉头。
“没有痕迹,本身就是一种痕迹。”沈锋的声音沉了下来,“但这不合理……”
“哪里不合理?”高远立刻追问,语气咄咄逼人,“是你天马行空的推论不合理!沈先生,我尊重你在其他案件中的贡献,但在我的专业领域,一切都要讲证据。没有痕迹,就意味着你的‘管道作案论’根本不成立!你必须给出一个能说服所有人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