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地面青石板瞬间粉碎,裂缝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深可及膝。碎石腾空而起,又被冲击波裹挟着激射出去,撞在远处山壁上,崩出一个个凹坑。两块半人高的巨石从中断裂,断面焦黑,像是被高温瞬间灼穿,残块翻滚着砸进林中,轰然炸裂,激起漫天尘土。
玄霄掌门站在五丈外,原本僵立不动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体表浮现的护体罡气只撑了半瞬,便如薄冰遇火,咔嚓一声碎成无数光点。他的双脚离地,整个人像被无形巨锤击中,倒飞而出。途中撞上一根竖立的石柱,石柱应声断裂,他借势又撞破第二根,最终狠狠砸进岩壁凹陷处,脊背重重磕在凸起的岩石上。
他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落在胸前道袍上迅速晕开。他想撑地起身,手臂却一软,指尖抠进泥土也使不上力。掌心残留的符文早已碎裂,灵力无法凝聚,经脉里传来烧灼般的剧痛,仿佛有火焰在血管中来回冲刷。他靠在岩壁上喘息,嘴唇发白,眼神第一次透出真正的惊惧。
赤霄真人站在侧后方,冲击波扫来的瞬间,他右臂焦炭部分猛然崩裂,黑色碎屑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暗红的筋肉。岩浆熄灭,整条手臂麻木得不像自己的。锁龙链缠绕在他左臂,因灵力骤断失去支撑,哗啦一声坠落在地,铁链撞击青石,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他踉跄后退一步,脚跟踩到碎石,差点摔倒。他没去扶,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跪在碎石堆中的银发孩子。五岁,瘦小,满脸血污,鼻腔还在流血,嘴角渗着血丝。可就是这个孩子,刚才用身体当容器,吞下了整个山谷的灵气,现在又把这股力量毫无保留地炸了出来。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喊撤退,想下令围杀,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他一生征战,见过无数天才妖孽,但从没见过一个幼童能引动天地法则反噬。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在蔓延。
阿狰的身体在能量爆发后猛地一软,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骨头。如果不是阿溟左臂死死搂住,他几乎当场栽倒。他的呼吸微弱,小脸灰白,睫毛轻轻颤动,像是随时会彻底昏过去。鼻血顺着人中滑下,在下巴处滴落,砸在苍夙染血的战甲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阿溟咬牙稳住身形。她脚下地面已经塌陷,碎石不断滚落,但她站得笔直。九尾虚影在她身后剧烈晃动,粉光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熄灭。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发现他还睁着眼,瞳孔涣散,但仍有意识。
她右手依旧握着龙鳞匕首,刀尖朝外,指节发白。她没看玄霄掌门,也没看赤霄真人,目光只锁定前方虚空,仿佛那里还藏着下一个敌人。她的巫纹在左眉骨处微微跳动,体温比刚才低了许多,体力已接近极限,但她不能倒。
苍夙仍伏在地上,位置未变。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战甲破损更严重,肩胛处裂口扩大,边缘卷曲,露出底下凝固的血痂。他的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沾满尘土与血迹。
山谷陷入短暂的死寂。
尘土缓缓沉降,碎石不再滚动,只有几缕轻烟从烧焦的树干上升起。原本郁郁葱葱的林子被削去一层,枝叶焦黑,草木尽枯。溪水断流,河床裸露,石头龟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令人窒息。
阿狰的指尖轻轻抽动了一下,贴在苍夙背上的手仍未挪开。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唇形分明是两个字:爹……别……
阿溟察觉到了,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发顶,没说话,只是搂得更紧了些。她的九尾虚影微微收敛,但仍环绕在三人周围,形成一道不灭的屏障。
玄霄掌门靠在岩壁上,终于缓过一口气。他抬手抹去嘴角黑血,手指颤抖。他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他望着山谷中央那一小团未散的狐火,眼神阴沉至极,却又不敢再动。
赤霄真人仍站在原地,锁龙链躺在脚边,他看都没看一眼。他的赤瞳失去了往日的暴戾,只剩下空洞与惊恐。他右臂残肢微微抽搐,可他连包扎的念头都没有。他知道,这一战,他们输了。不是败给某个强者,而是败给了一种规则——一种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存在。
风起了。
吹过焦土,卷起细碎的灰烬。阿狰的银发被吹得贴在额前,露出那只祖龙牙耳坠,已经不再发烫,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驭兽铃静静悬在腰间,铃舌不动,无声无息。
阿溟的巫骨绳在风中轻轻摆动,七根颜色各异的细绳彼此缠绕,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左眉骨的巫纹最后一次脉动,随后缓缓隐去,融入皮肤之下。
山谷中心,三人位置未变。阿狰靠在阿溟怀里,坐姿勉强维持,意识模糊却未昏迷;阿溟站立原地,左手环子,右手握匕,九尾虚影黯淡却不灭;苍夙伏地不动,气息微弱,战甲染血。
玄霄掌门陷于岩壁凹处,嘴角溢血,灵力尽废,靠残存意志支撑未昏。
赤霄真人立于原地,右臂残破,锁链坠地,神情呆滞,惊恐未褪。
风停了。
最后一粒尘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