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华抬眸，望着笃定从容的长子，轻声问道：“你当真这般认为？当真觉得，昕柔托付于他，不会所托非人？”
“孩儿敢以性命担保。”
慕霖羽神色坚定，目光赤诚：“小妹是我们自幼呵护长大的珍宝，孩儿比任何人都盼她一生安稳，绝无半分害她之心。父亲若始终心存顾虑，大可静待时日，待夜宸渊亲自登门那日，您再亲自观其言行、探其真心，细细考量便是。”
慕清华长叹一声，满心纠结无奈，终究缓缓松了口。
他想起自家那个活泼娇俏、肆意随心的小女儿，眼底满是嗔怪与忧心：“罢了，也只能如此。真是女大不中留！往日里端庄乖巧的小姑娘，如今偏偏任性得很，日日追在夜宸渊身后相伴，全然不顾世俗目光、仙门流言。再这般下去，满城风雨、悠悠众口，怕是要彻底淹没我云天宗的清誉！”
慕霖羽闻言莞尔，轻声宽慰：“父亲不必忧心。今日夜宸渊亲自下聘、昭告仙门，便是最好的答复。堂堂旷世尊主高调求娶，一纸聘礼，足以堵住世间所有蜚语流言，护小妹一世名节清白。”
慕清华沉默不语，心中已然看透几分。
夜宸渊此举，看似先礼后兵、温柔诚挚，实则步步为营、心思缜密。
先以旷世重宝震动宗门，以天道血誓打动人心，再高调昭告仙门、稳住流言，最后亲自登门敲定良缘。
先斩后奏，步步周全，深情为皮，笃定为骨。
好一个运筹帷幄、用情至深的夜宸渊。
……
人间烟火巷，市井繁华地。
远离仙门青峰的凡尘闹市，一座临河茶楼静立街巷深处。
此时日头正好，暖风和煦，檐下旌旗轻扬，楼内茶香袅袅，人声熙攘。
往来宾客三教九流，各有百态。
有长衫书生临窗而坐，品茗论诗，谈笑风雅；有市井壮汉围桌对饮，高谈街巷趣事，笑声爽朗；有行脚修士低声议论仙门动向、三界传闻。
烟火融融，俗世安然。
角落一桌，四名布衣茶客围坐闲谈，话音细碎，却字字刻薄，句句非议，尽数围绕着三界那位风云至尊——夜宸渊。
茶客甲端着青瓷茶盏，满脸艳羡又带着几分忌惮，低声叹道：“说来真是羡慕！千年以来，仙门换届无数，可每一届仙门仙尊之位，终究都是玄幽门夜尊主独占鳌头，无人能撼其分毫，当真绝世无双。”
“何止是无双！”
邻座茶客乙连连摇头，眼底藏着深深的揣测与畏惧，压低声音道：“你们说，这夜宸渊到底修的是什么诡异绝世功法？年纪轻轻，无门无派起家，短短数百年便登顶三界，压得诸宗抬不起头，寻常正道修士苦修万年都难及他分毫！我看啊，多半是练了旁门左道的邪门秘术！”
此话一出，桌上众人纷纷附和。
茶客丙满脸笃定，凑上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早听说了！我远房亲戚家的子弟，有幸在玄幽门外门当差，亲眼所见！这位夜尊主早年不过是玄幽门最底层的杂役小厮，无根无凭、无人扶持，一路杀伐崛起，手段狠得吓人！若非修习剖骨炼魂、夺寿汲灵的邪功，怎可能进步如此逆天？”
“没错没错！”
最后一名茶客连连附和，语气愈发刻薄放肆，全然不顾周遭耳目：“我听闻更甚，他修炼的邪功，需以活人精血、修士神魂淬炼自身，嗜血嗜杀、阴邪无比！不然何以性情冷酷、杀伐无情，何以玄幽门行事诡秘、从不外露踪迹？依我看，这夜宸渊，根本就是个嗜血狂魔、邪道妖孽！”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过分，肆意杜撰抹黑，字字诛心。
细碎的非议之声，夹杂着无端揣测与恶意诋毁，看似微弱，却像一把把细碎尘埃，悄然玷污着那位九州三界尊主的清名。
周遭茶客听闻此言，纷纷侧目，眼底浮出惊惧之色，一时间茶楼之内，非议之声渐起，人人低声附和，对夜宸渊颇多诋毁忌惮。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巨响骤然炸响！
一只完好的白瓷茶壶骤然凌空飞出，力道精准绝伦，不偏不倚，重重砸在四人围坐的方桌中央！
茶壶瞬间碎裂，滚烫茶水四溅，瓷片纷飞，惊得四名茶客瞬间弹身站起，脸色煞白，惊魂未定。
满座哗然，喧闹的茶楼瞬间寂静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声源之处。
茶楼最僻静的靠窗角落，一道纤细娇柔的少女身影缓缓站起。
慕昕柔一身浅杏色轻纱罗裙，眉眼澄澈灵动，肌肤莹白如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未脱的娇憨纯粹，此刻却蹙着秀眉，清澈的眼底凝着一层浅浅的寒意与愠怒。
她清冷的眸光淡淡扫过惊慌失措的四人，音色清亮利落，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耿直傲骨，字字铿锵：“空口无凭，肆意杜撰，背后妄议他人是非，以讹传讹，颠倒黑白，最是小人做派。”
四名茶客回过神，见不过是个年岁轻轻、看似柔弱无害的小姑娘，顿时恼羞成怒，满脸不耐与讥讽。
“你这小姑娘哪来的？莫名其妙！我们闲谈与你何干？真是多管闲事！”
“别理她，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仙门世事！我们继续喝酒！”
几人满脸不屑，全然未曾将她放在眼里，依旧满心鄙夷。
慕昕柔本就心性纯粹，最见不得这般无端抹黑、恶意造谣，正要再开口辩驳，一双温热修长的手掌，已然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温柔温热的触感，瞬间抚平了她心头所有戾气与愠怒。
身侧，黑衣男子静坐窗边。
夜宸渊一袭玄色锦袍，墨发随意束起，眉眼深邃俊美，轮廓凌厉分明。
世人皆知他杀伐冷冽、孤绝无情，可此刻望着身前气鼓鼓维护自己的小姑娘，那双俯瞰三界、冷寂千年的寒眸里，尽数融化成极致的温柔与动容。
千年孤寂，半生杀伐，他登临巅峰，俯瞰众生，世人惧他、敬他、谤他、畏他，无人懂他半生颠沛、步步血泪，无人信他本心纯粹、从未作恶。
千百年来，漫天风雨、一身骂名，他从不在意，从不辩解，任由世人诋毁，任由流言缠身。
从未有人，会为他区区一介世人非议而动怒，会这般坦荡无畏，站出来，护他名声，信他本心。
今日，偏偏是他放在心尖上、护入骨髓的小姑娘，为他挺身而出，挡尽世间流言蜚语。
心头积压千年的荒芜寒凉，在这一刻，尽数被暖意填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