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川接到电话的时候,苏晚晴正在厨房煮面。
“顾德清病危了。”他走过来,声音很轻,“刚才铭舟集团的人打来的,说他想见你。”
锅里的水沸腾着,苏晚晴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见我?”
“嗯。”秦逸川靠在门框上,眉头微微皱起,“他说……想在走之前跟你道歉。”
苏晚晴关了火,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和他之间,没什么好道歉的。”
“你可以不去。”秦逸川说,“没人逼你。”
她沉默了几秒,抬起头:“他在哪个医院?”
“市一院。”
苏晚晴解下围裙,挂在一旁。她没有换衣服,穿着居家服就往外走。秦逸川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你就这副样子去?”
“有问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只是去看一个快死的人,又不是去参加宴会。”
他叹了口气,从衣架上拿过一件外套递给她:“晚上冷。”
市一院住院部顶层,特护病房。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灯光惨白得瘆人。苏晚晴站在病房门口,犹豫了很久。秦逸川陪她来的,此刻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催促。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器械发出的细微声响。病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皮肤蜡黄,颧骨高耸,眼睛凹陷下去。要不是床头的心电图还在跳动,很难想象这个人还活着。
顾铭舟不在。
苏晚晴走到病床前,低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他的手放在被子上,皮包骨头,青筋凸起。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睛。
“晚……晴……”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晚晴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来了……”顾德清的嘴角动了动,似是在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也没想到我会来。”她说得很平静。
“我知道……你恨我……”他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我对不起你妈……当年我不该……不该抛弃她……”
苏晚晴就这样听着,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不该不告而别……”顾德清继续说,浑浊的眼泪源源不断地往下掉,“让她一个人……承担一切……害得她……”
他说不下去了。
苏晚晴看着这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爱。是的,连恨都没有了。在知道他们是兄妹的那一刻,她恨了十年的东西突然变得毫无意义。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她问,声音很轻,“你对不起的是我母亲,不是我。”
顾德清艰难地摇头:“不……我对不起你……你从小没有父亲……吃了那么多苦……而我……”
“而你一直在暗中关注我,是吗?”苏晚晴打断他,“给我提供奖学金,帮我解决麻烦,甚至想让我继承顾家的产业。”
他愣住了。
“你恨的是你爸,是顾家,是那些曾经羞辱过你的人。但你把所有账都算在我头上。”苏晚晴的声音很冷静,“你觉得不公平,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从小被母亲抛弃,被养父收养,我吃的苦比你只多不少?”
顾德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你走吧。”苏晚晴转身,背对着他,“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欠我母亲的,已经用你的命还了。”
走到门口,她的手搭上门把,身后传来顾德清微弱的声音。
“晚晴……小心……”
她顿住脚步。
“顾铭舟……他不会放过你的……”顾德清的声音里带着绝望,“他恨我……也恨你……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一辈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一定会孤注一掷……”
苏晚晴没有回头。
“我知道。”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秦逸川靠在墙上,见她出来,直起身。
“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走进电梯,按下一楼,“就是一些废话。”
秦逸川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电梯门缓缓合上,苏晚晴盯着金属门板上自己的倒影。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三天后,顾德清去世。
葬礼办得很简单,顾铭舟没有通知任何人。苏晚晴是在新闻上看到的消息,只有一行小字:铭舟集团创始人顾德清因病逝世,享年六十二岁。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工作。
之后的几天,顾铭舟没有任何动静。苏晚晴以为他会趁机搞点什么,结果风平浪静得可怕。
直到一周后。
“苏总,”徐媛推开办公室的门,脸色很难看,“顾铭舟在开记者发布会,说要公布您的……您的……”
“说清楚。”
“他说您涉嫌商业欺诈,还要把您女儿的隐私曝光给媒体!”
苏晚晴的眼神瞬间冷如冰霜。
“他想干什么?”
“他在发布会上说……说您为了抢客户不择手段,还说……”徐媛咬了咬牙,“还说您女儿是私生女,应该被送到孤儿院。”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晚晴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阳光明媚,城市依旧车水马龙。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顾德清临终前的话回荡在耳边——
“他一定会孤注一掷。”
看来,她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