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没有直接离开铭舟集团。
她走出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时，午后的阳光正好刺过来，晃得她眼睛发疼。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路边、神色复杂的女人。
她拐进街角的咖啡店，要了一杯美式。苦得发涩的液体入口，她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全是顾铭舟刚才的话。
“凭什么同样是儿子，他只喜欢你，不喜欢我？”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顾德清喜欢她？怎么可能。她从小在渔村长大，连顾德清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每次提起这个人，父亲总是含糊其辞，说他是“生意上的朋友”，其余的闭口不谈。
她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回铭舟集团。
前台小姐看到她去而复返，明显愣住了：“苏小姐，您……”
“我要见他。”她的声音很平静，“现在。”
会议室里，顾铭舟正站在窗边抽烟。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看到去而复返的苏晚晴，嘴角微微上扬。
“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他掐灭烟头，“想问什么，问吧。”
苏晚晴站在门口，没有坐下。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只喜欢我'？”
顾铭舟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他走回座位坐下，翘起二郎腿。
“看来我爸那个老东西，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
“别卖关子。”
“好。”他深吸一口气，“我问你，你知道自己是怎么长大的吗？”
苏晚晴皱眉：“你什么意思？”
“苏建国是你养父，这个你知道。”顾铭舟看着她，“但你亲爸是谁，你想知道吗？”
她当然想知道。这几天她反复追问父亲苏建国，但父亲总是含糊其辞。
“说。”
顾铭舟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她面前。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二十多年前，顾德清，也就是我爸，还没有继承顾家的时候，和他母亲，也就是我奶奶介绍的大家闺秀联姻。但他在外面有个女人，就是你亲妈。”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顾铭舟冷笑，“后来你亲妈怀孕，顾德清却迫于家族压力抛弃了她，娶了我妈。你亲妈含恨而终，你被苏建国收养。而顾德清……”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
“他在抛弃你妈之后，又觉得愧疚。这些年他虽然没有认你，但一直在暗中关注你的成长。你考大学，他帮你安排奖学金；你创业，他让底下的人暗中帮你。要不然，你以为星辰早期那些融资是天上掉下来的？”
苏晚晴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可以去查。”顾铭舟转身走回座位，“他甚至想过让你继承顾家的产业。要不是我奶奶临终前逼他立下遗嘱，把大部分股份留给我妈，现在顾家的东西，还指不定是谁的。”
苏晚晴死死盯着他：“所以呢？这就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是。”顾铭舟没有否认，“你知道我从小怎么长大的吗？我妈带着我，被顾家的人指着鼻子骂是'外室'，说我是不被承认的私生子。我爸对我和我妈不闻不问，却一直在暗中关注你的消息。”
他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我努力十年，做出比你好十倍的业绩，媒体还是只会写'苏晚晴的副手'。而你，什么都没做，却轻易得到了我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我爸的关注，还有顾家的认可。”
“所以你就要毁了我？”
“对。”他的眼神变得狠厉，“我要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就像我爸当年抛弃我一样。”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会议室里的光线变得昏黄。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曾经信任了十年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顾铭舟，”她终于开口，“你真的觉得你恨的是我吗？”
他愣了一下。
“你恨的是你爸，是顾家，是那些曾经羞辱过你的人。但你把所有账都算在我头上，因为柿子要挑软的捏，因为对付我比对付你爸更容易。”
她上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
“可你错了。你不是我，你永远也成为不了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顾铭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父亲的照片，眼神复杂难辨。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的男人还很年轻，搂着年轻的妻子和幼小的孩子。那是顾铭舟唯一记得的父亲抱他的样子。
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顾总，您父亲不行了，他想见您最后一面。”
他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依次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