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没有回公司和秦逸川的公寓。
她回了自己那间小公寓,一个人待着。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关机,蜷缩在床角,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躲进自己的洞穴。
脑子里全是父亲的话。
“你不是我亲生的。你妈是顾德清的女人,他抛弃了你妈,你妈含恨而终,我就收养了你。”
“你和顾铭舟,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十年了。
她恨了顾铭舟十年。
她发誓要把他踩在脚下,要让他后悔背叛了她。可是现在有人告诉她,他们是流着相同血液的兄妹。
那她这十年的恨,算什么?
手机在床头柜上响了一次又一次。她没有接。后来干脆关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从亮到暗,再到亮。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苏晚晴以为是幻觉。
“晚晴?”秦逸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在里面吗?”
她没有应。
“晚晴,开门。”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晚晴听得出来,他在担心,“你不开门,我找物业撬锁了。”
她动了动僵硬的腿,起身,拖着步子走到门口。
门打开的时候,秦逸川看见的是一张苍白的脸。眼睛红红的,像哭过,又像根本没睡。
“你……”他皱眉,“一整天没接电话。”
“不想接。”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秦逸川没有追问,只是侧身挤进屋里,反手关上门。窗帘拉着,房间里暗暗的,空气里有股闷出来的味道。
他走到窗边,刷的一声拉开窗帘。阳光刺进来,苏晚晴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抬手挡住。
“到底怎么了?”他转过身,直直地看着她,“昨天接到你爸的电话后,你就没动静了。”
苏晚晴低头看着脚尖,犹豫了很久。
“逸川,”她开口,声音干涩,“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直说。”他在沙发上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也坐。
她站着没动,深吸一口气:“我去找我爸了。他告诉我……我不是他亲生的。”
秦逸川的表情一顿。
“我的亲生父亲,是顾德清。”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喉咙像被掐住,“顾铭舟的爸爸。”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的车声。
“所以,”秦逸川慢慢站起身,“你和顾铭舟是……”
“同父异母的兄妹。”她接上他的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逸川,我怎么办?我恨了他十年,每天想着怎么报复他。可是现在有人告诉我们流着相同的血。”
秦逸川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复杂的表情。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真相。
“晚晴,”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就是你。无论你的亲生父亲是谁,你就是你。”
她靠在他怀里,肩膀颤抖:“可是顾铭舟他……他毕竟是我的哥哥。”
“那又如何?”他推开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血缘不代表一切。这些年他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他偷你的公司,抢你的客户,甚至找人杀你。这样的人,你因为他流着跟你相同的血,就要原谅他?”
“我不是要原谅他……”她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你不需要面对他。”秦逸川的语气很冷静,“你是你,他是他。你们流着相同的血,不代表你欠他什么。恰恰相反,他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依次亮起。远处传来喇叭声,近处是邻居炒菜的油烟味。这就是生活,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崩溃而停止。
“让我想想。”她最终说。
秦逸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
苏晚晴出现在铭舟集团楼下。她穿着黑色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前台小姐看着她,欲言又止:“苏总……不对,苏小姐,您有预约吗?”
“告诉顾铭舟,”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来了。”
会议室里,顾铭舟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苏晚晴推门进来,他一点也不意外。
“来了?”他放下咖啡,微微一笑,“坐。”
苏晚晴站着没动。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她开门见山,“你知道我们是兄妹。”
顾铭舟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你知道了?看来我爸那个老东西,还是忍不住说了。”
“你早就知道!”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当然。”他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她面前,“所以我才会特别恨你——凭什么同样是儿子,他只喜欢你,不喜欢我?”
苏晚晴冷冷地看着他:“所以你就偷我的公司,抢我的客户,甚至想要我的命?”
“那是商业竞争。”他的表情变得阴冷,“成王败寇的道理,你不懂吗?”
“我懂。”她上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叙旧。我是来告诉你,无论我们流着什么样的血,你欠我的,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顾铭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我等着。”
苏晚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顾铭舟,血缘不是你能伤害我的理由。你不配做我的哥哥。”
门关上,顾铭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苏晚晴上车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