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狰脚底死死钉在青石上，眼睛盯着五丈外那个鹤袍老者。
玄霄掌门没退。
他站在原地，掌心符印虽已收回，可指节绷得发白，额角汗痕未干。他盯着阿狰，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待取的容器，而是看一柄出鞘却未定主的刀。那刀锋芒初露，不可控，也不可留。
他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藏龙封狐……倒是好手段。”
话音未落，他右掌猛然抬起，青黑气旋自掌心炸开，如毒藤缠绕指缝。灵力暴涨的瞬间，地面碎石微微跳动，空气被挤压出沉闷爆响。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箭离弦，直扑阿狰眉心——那一掌不为伤人，只为镇压神魂，夺印封脉！
阿狰瞳孔骤缩，本能后仰，可身体僵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他想喊，喉咙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扼住，发不出声。掌风已逼至额前，寒意刺骨，连银发都被气流掀得向后倒飞。
就在这刹那，左侧岩石猛地一震。
苍夙睁眼了。
他原本靠坐石壁，气息微弱，战甲染血，右腿旧伤处渗着暗红。可在杀意临体的瞬间，他眼底金纹一闪，银发无风自动，残存的龙渊战意轰然炸开。他咬牙撑地，整个人腾空跃起，破风而至，横档在阿狰身前。
“砰——！”
掌力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
苍夙喉头一甜，鲜血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溅落在阿狰虎皮小袄的肩头。他身体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背部狠狠撞上三尺外的碎石堆，骨头撞击岩面的声音清晰可闻。他试图撑起手臂，指尖刚触地便剧烈颤抖，最终重重伏下，额头抵着冰冷石面，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半边战甲。
同一瞬，赤霄真人暴喝出声：“锁！”
他焦炭般的右手猛然挥出，锁龙链嗡鸣震颤，瞬间化作一道金光长索，自侧翼疾射而出。链条破空带起尖锐啸音，直奔阿狰脖颈而去，意图绞杀擒拿。金光掠过地面，青石板应声炸裂，碎屑四溅。
阿狰终于回神，猛地低头翻滚，险险避开锁链绞杀。链条擦着他耳侧掠过，带起一阵灼热气浪，烧焦了几缕银发。他趴在地上，手撑着湿冷地面，胸口剧烈起伏，耳边只剩父亲坠地的闷响和自己急促的呼吸。
他抬头。
苍夙伏在碎石中，一动不动，只有背部随呼吸微弱起伏。血从唇角淌下，在下巴汇聚，一滴一滴落在石缝间，渗进泥土。他手里还攥着那截断刃，刃尖朝下，插在身侧，像是最后护住什么的姿势。
阿狰喉咙发紧，手指抠进石缝，指甲崩裂也未察觉。
玄霄掌门缓缓收回手掌，青黑气旋散去，脸上没有半分得手的喜色，反而阴沉如铁。他盯着苍夙伏倒的身影，又看向阿狰，目光在母子二人之间来回扫视。阿溟仍靠坐在石壁边，昏迷未醒，左眉骨巫纹偶有闪烁，粉光微弱，如同将熄的炭火。
他忽然冷声道：“你护得住一次，护不住一世。”
话音落下，他并未再攻，而是立于原地，双臂垂落，周身灵力依旧鼓荡，似在蓄势。赤霄真人收链回手，焦炭右手滴落的岩浆速度放缓，地面烧出的黑痕边缘开始冷却。他站掌门侧后，眉头紧锁，目光阴狠地盯着阿狰，像是在等下一个指令。
风从谷口吹进来，卷着血腥味和湿气，拂过阿狰的脸。他慢慢爬起来，站直身子，双脚重新踩在青石上。虎皮小袄沾了血，沉甸甸地贴在肩头。他没擦，也没看自己受伤的手，只是死死盯着父亲倒下的地方。
三尺远。
够近，近到他能看清苍夙后颈上那道陈年疤痕，也被震裂了，渗出血丝。
够远，远到他一步都不敢迈出去。
他张了张嘴，想叫“爹”，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极轻的抽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金瞳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一块烧红的铁被丢进深井。
玄霄掌门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以为刚才那光能救你们？天真。”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灵力，黑气缭绕，“这一脉不该存在。今日，我便亲手抹去。”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按在胸前。祖龙印还在发烫，比之前更烫，像是要烧穿皮肉。他没喊，也没哭，只是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的钉子。
苍夙伏在碎石堆里，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血滴落在石缝，晕开一小片暗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