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坤宁宫内灯火通明。
太极殿设宴，庆祝两国和解，也庆祝承乾归来。文武百官齐聚一堂，丝竹声声中，舞姬们身着彩衣，在殿中央翩然起舞。沈清漪坐在萧衍身边，看着下面的热闹场景，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苏晚晴坐在不远处的席位上。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衬得整个人越发出尘。席位间，她端起酒杯，冲沈清漪遥遥示意。沈清漪含笑举杯回应，两人之间的恩怨早已随着时间消散。
陆沉和林小满坐在席位末端。林小满还是那样冒冒失失，方才敬酒时一个不小心，把酒洒在了陆沉的月白长袍上。
“你看什么呢？”林小满手忙脚乱地拿帕子给他擦。
“看你。”陆沉笑着接过帕子，“都成婚多年了，还是这么不小心。”
“哎呀，人家不是故意的嘛。”林小满吐了吐舌头，引来周围一阵善意的笑声。
沈清漪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两个人，从相识到相恋，再到如今成婚多年，感情却始终如初。林小满的冒失，陆沉的包容，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
“母后，您多吃点。”承乾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清漪低头看着碗里的菜，是她最喜欢的清蒸鱼。这孩子，一年不见，个头蹿了不少，性格也沉稳了许多。
“你也吃。”她笑着揉了揉承乾的头发。
殿内觥筹交错，萧衍偶尔低头与沈清漪说几句话，姿态亲昵。大臣们看在眼里，心中各自思量。曾经的质疑、反对，如今都已尘埃落定。
宴席散去已是深夜。
萧衍牵着沈清漪的手，在御花园中漫步。月色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承乾被宫人送回寝宫休息，其余宾客也各自散去。
“今日累了吗？”萧衍问道。
“还好。”沈清漪靠在他肩头，“看着大家都在，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
“就是……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轻声说，“刚入宫的时候，我只想着一件事——怎么才能平平安安地混到出宫。现在想想，真是好笑。”
萧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那现在呢？”
“现在？”沈清漪对上他的眼睛，“现在我有了你，有了承乾，有了自己的家。”
“清漪。”萧衍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
“嗯？”
“谢谢你。”
沈清漪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谢谢你愿意爱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他的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这些年来，若不是你……”
“我们是夫妻，应该的。”她打断他。
“不一样。”萧衍摇头，握紧她的手，“能够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沈清漪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静谧而美好。
走了一段路，萧衍突然停住。沈清漪抬头，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御花园深处的亭子前。这里有一盘石棋，棋子早已落满灰尘。
“还记得这里吗？”萧衍指着那盘棋。
沈清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她刚入宫的时候，迷路走到这里，遇到了独自下棋的他。
“记得。”她说，“当时我瞎说的。”
“不是瞎说。”萧衍摇头，眼中有笑意，“你真的帮我破了那盘棋。这些年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不愿意争宠？”
“为什么？”沈清漪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嘴角浮现一丝苦笑，“没必要啊。”
“为什么？”
夜风吹过，吹动了她的发丝。沈清漪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却见远处有宫人匆匆跑来，说是承乾皇子梦魇惊醒，哭着要找母后。
萧衍眉头微皱：“这孩子……”
“我去看看他。”沈清漪松开萧衍的手，快步朝承乾的寝宫走去。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向萧衍，月光下的面容有些模糊：“这个问题，我明天再回答你。”
萧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低头看了看那盘棋，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棋子，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不急，他们有的是时间。
承乾的寝宫内灯火摇曳，孩子坐在床榻上，脸上还挂着泪痕。宫人站在一旁束手无策，看到沈清漪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
“母后……”承乾看到她的身影，立刻扑进她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我梦到……梦到您不要我了……”
“傻孩子。”沈清漪心疼地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母后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母后的心肝宝贝。”
“可……可我梦见您和父皇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北狄……”承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里好冷，好黑，我找不到你们……”
沈清漪心里一酸。这孩子，在北狄的那一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是梦，不是真的。”她捧起承乾的脸，替他擦去眼泪，“你看，母后这不是来了吗？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母后都会在你身边。”
“真的？”
“真的。”沈清漪点头，“来，跟母后一起睡好不好？”
承乾“嗯”了一声，钻进被子里。沈清漪躺在外侧，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承乾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泪痕。
她低头看着孩子的睡颜，心中感慨万千。这是从北狄接回来的孩子，是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这份母子情分，早就超越了血缘。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清漪抬头，看到萧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茶。
“他睡了？”萧衍走进来，压低声音问道。
“嗯。”沈清漪点头，“可能就是做了噩梦，不用太担心。”
萧衍在她身边坐下，把茶递给她：“你也是，喝口茶暖暖身子。”
沈清漪接过茶，温度刚刚好。她喝了一口，看向萧衍：“陛下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萧衍的目光在她和承乾身上停留，“这孩子，从小就依赖你。”
“他还小。”沈清漪轻声说，“而且，在北狄的那一年，他吃了不少苦。”
萧衍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以后不会了。朕保证，再也不会让你们母子分开。”
沈清漪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远处传来更鼓声，四更天了。
“快睡吧。”萧衍轻轻扶着她躺下，“明天还要早起。”
“嗯。”沈清漪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立刻闭上眼睛。她看着床顶，思绪有些飘远。
明天，回答那个问题吗？
为什么不愿意争宠？
因为没必要啊。在这个宫里，争来争去，最后能得到什么呢？她见证了太多人的起起落落，林贵妃的疯狂，萧太后的执念，还有那些默默消失的妃嫔……她们都曾以为只要争，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可最后呢？
她不是不会争，只是不屑于争。与其把时间花在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不如好好珍惜眼前人。
只是这个问题，要怎么跟萧衍说呢？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萧衍已经睡着了。沈清漪轻轻转身，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个人，是皇帝，却愿意为她放下皇帝的架子。是夫君，愿意给她一个温暖的家。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想着想着，她渐渐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萧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这个问题，他等了她很久。不急，来日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