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像长了翅膀，不过三日便传遍了整个皇宫。
沈清漪坐在坤宁宫的正殿里，手里捧着一盏茶，却半天没喝一口。春蝉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吧。”沈清漪淡淡道。
“皇后娘娘，”春蝉压低声音，“朝堂上已经吵翻天了。那些大臣们有的说这是阴谋，有的说这是机会，还有的说……说承乾皇子毕竟流着北狄的血，怕是留不得。”
“胡说八道。”沈清漪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承乾是本宫养大的孩子，谁敢动他？”
春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清漪抬头，就见萧衍从外面大步走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大臣，个个面色凝重。
“陛下。”沈清漪起身福了福。
萧衍摆摆手示意她免礼，转头对身后的大臣们说：“你们先退下，朕与皇后有话说。”
大臣们对视一眼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下两人。
“清漪，”萧衍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朕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沈清漪看他脸色沉重，心里咯噔一下：“是关于承乾的？”
“嗯。”萧衍点头，“北狄新皇帝……确实是承乾的哥哥。”
她愣住了。虽然已经从春蝉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但此刻亲耳听到萧衍确认，还是让她有些恍惚。
“当年北狄内乱，先单于被杀，皇后带着两个儿子逃出王庭。”萧衍缓缓道来，“大儿子被人护送出境，后来流落民间，小儿子，也就是承乾，被送到了大梁为质。这些年，北狄一直在暗中寻找继承人的下落，终于让他们找到了。”
沈清漪消化着这些信息：“那这位新皇帝……他想要回承乾？”
“是。”萧衍松开她的手，在殿内来回踱步，“他遣使来函，说要接回弟弟，继承北狄王位。”
“那陛下是什么意思？”
“朕还没有答复。”萧衍停下脚步看着她，“清漪，这是承乾自己的事，朕想让他自己选。”
沈清漪沉默良久，点了点头：“臣妾明白了。”
***
承乾被带到坤宁宫的时候，看起来有些紧张。他今年八岁，个子比同龄人矮一些，但眉眼间已经可以看出日后必定是个俊朗的少年。
“母后。”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承乾，过来。”沈清漪朝他招招手。
承乾走到她身边，沈清漪让他坐在自己对面，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这孩子越长越像萧衍了，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世，恐怕没人会想到他流着北狄的血。
“承乾，”沈清漪斟酌着开口，“你……想不想回去？”
“回去？”承乾眨眨眼，“回哪里？”
“回北狄。”沈清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你哥哥在那里，他是北狄的新皇帝。他说想接你回去，继承王位。”
承乾愣住了。他虽然年纪小，但这些日子以来宫里的气氛他也察觉到了几分。特别是上次北狄大军压境的时候，他虽然不说，但心里害怕极了。
现在突然告诉他，他还有个哥哥，还是北狄的皇帝？
“母后，”承乾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我……我不想回去。”
沈清漪心里一紧：“为什么？”
“这里有母后，有父皇，”承乾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我不想走。我想留在你们身边。”
沈清漪鼻子一酸，将这孩子揽入怀中。承乾靠在她胸前，声音闷闷的：“而且……而且我怕。母后，我听说北狄那边很冷，经常打仗，我不想离开你。”
“好，那就不走。”沈清漪拍着他的背脊，“有母后在，谁也不能把你带走。”
***
消息传出后，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李慎行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陛下，万万不可啊！北狄狼子野心，此番必定是阴谋！他们是想借此机会接回质子，日后好要挟大梁！”
“臣附议。”王崇文也站了出来，“陛下三思。那承乾皇子虽然年幼，但毕竟流着北狄的血，若是日后他继承了北狄王位，与大梁而言可是心腹大患。”
“可他毕竟是大梁的皇子。”萧衍淡淡道，“朕已经决定，让承乾自己选择。”
大臣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李慎行咬牙道：“陛下，此事关系重大，还请三思啊！”
“三思？”萧衍冷笑一声，“朕已经三思过了。朕的皇子，朕自己会教育，不劳各位大人费心。”
大臣们不敢再言，只能躬身退下。
***
然而谁也没想到，不过半月，北狄皇帝竟亲自来了大梁。
消息传来的时候，沈清漪正在教承乾读书。春蝉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皇后，不好了！北狄皇帝……北狄皇帝他亲自入京了！”
沈清漪手中的书册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是真的！”春蝉喘着气道，“使者来报，说北狄皇帝已经到了城外，说是说要……要面见皇后！”
沈清漪霍然起身。萧衍已经决定不让承乾回去，这位新皇帝亲自来京，所为何事？
“他还说了什么？”沈清漪强自镇定。
“他说……”春蝉犹豫了一下，“他说想见见弟弟，也想见见传说中的大梁皇后。”
沈清漪冷笑。传说中的大梁皇后？这是在试探她吗？
“春蝉，去请陛下。”她深吸一口气，“就说本宫知道了。”
***
三日后，城郊行宫。
沈清漪站在行宫的台阶上，身后站着萧衍和承乾。她的手心里全是汗，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而来。为首的是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马上端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他看起来和沈清漪差不多大，穿着一身北狄的皮甲，面容刚毅，剑眉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阳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显得他整个人都带着几分草原男儿特有的豪迈气息。
马蹄声停下，那人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沈清漪面前。
“皇后。”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久仰大名。”
沈清漪福了福身：“陛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他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她身后的承乾，“这就是我弟弟？”
承乾往沈清漪身后缩了缩，抓着她的衣角不放。
沈清漪微微侧身挡住承乾：“陛下恕罪，承乾年幼，还不太习惯见生人。”
“无妨。”北狄皇帝不在意的摆摆手，目光重新回到沈清漪身上，眼神变得深邃，“皇后果然名不虚传。”
沈清漪心里一凛，面上却不显：“陛下谬赞了。”
她不知道这位新皇帝的真正目的，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平静的生活将被彻底打破。
而承乾的命运，也将迎来真正的转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