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兵部尚书王崇文手持边关八百里加急奏折，脸色铁青。几位将军分列两侧，个个眉头紧锁。
“北狄这是什么意思？”萧衍坐在龙椅上，声音听不出喜怒，“三个月前才签的合约，说撕就撕？”
“陛下息怒。”王崇文上前一步，“臣已派人查探清楚，北狄单于于三日前暴毙，新单于继位。此人名叫呼延灼，是先单于的嫡长子，据说他一上台就撕毁合约，说我大梁欺骗他们在先。”
“欺骗？”萧衍冷笑，“当初是他们求着和亲，朕才同意收养承乾为质。现在反过来怪我们？”
“陛下有所不知。”赵将军抱拳道，“那呼延灼今年才二十岁，年轻气盛，一上台就想着立威。他麾下有一批主战的将领，天天在他耳边鼓吹，说我大梁新帝登基不久，边防空虚，正是进攻的大好时机。”
“简直是找死。”萧衍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夜色沉沉，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传令下去，”他转身道，“边关各部立即进入战备状态。另外，召集在京各营统领，明日卯时在太极殿议事。”
“陛下，”王崇文犹豫了一下，“老臣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有人提议……把承乾送回北狄，以示诚意，换取短暂的和平。”
萧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谁说的？”
“李慎行李大人。”王崇文低声道，“他说承乾毕竟是北狄王子，留在我大梁终究是个隐患。倒不如送回去，既能化解干戈，又能向天下展示陛下仁慈。”
“仁慈？”萧衍怒极反笑，“他李慎行倒是会做好人。朕把承乾养这么大，说送就送？再说了，敌国违约在先，朕若是服软，以后还有谁会把大梁放在眼里？”
“陛下说得对。”赵将军附和道，“我大梁立国以来，还从未向敌国低过头。这一仗若是避了，士气必然大跌。”
“可若是打起来……”王崇文忧心忡忡，“边关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兵力尚未恢复。粮草也不够充足，贸然开战，胜算不大。”
“那你的意思是，让朕妥协？”
“老臣不敢。”王崇文连忙跪下，“老臣只是担心，若是战事不利，京城危矣。”
萧衍沉默片刻：“先退下吧。明日朝堂之上，朕自有定夺。”
大臣们鱼贯退出。萧衍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远处的坤宁宫方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疲惫。
坤宁宫内，沈清漪正坐在窗前绣花。春蝉匆匆从外面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皇后，您听说了吗？”
“什么？”
“北狄……北狄又打过来了。”
沈清漪的手一顿，绣花针扎破了手指，一滴血珠冒了出来。她却像没感觉到似的，只是淡淡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听说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北狄新单于继位，第一件事就是撕毁合约。”
沈清漪放下绣绷，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色渐暗，宫人们来回忙碌着，显然也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那朝堂上怎么说？”
“奴婢听说……”春蝉压低声音，“有人提议把承乾送回去，说是这样就能化解干戈。”
“送回去？”沈清漪冷笑一声，“他们倒是会想。承乾是本宫养大的孩子，是本宫的命根子，谁敢动他？”
“可奴婢担心，陛下那边……”
“陛下不会答应的。”沈清漪打断她，“本宫了解他。”
话虽如此，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北狄突然撕毁合约，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原本以为收养承乾就能换来十年和平，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就出了这种事。
“你去把承乾叫来。”她突然道。
“是。”
不一会儿，承乾跟着春蝉进来了。孩子今年六岁，长得虎头虎脑，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表情。
“母后。”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承乾，过来。”沈清漪朝他招招手。
孩子走到她身边，沈清漪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承乾，你怕吗？”
承乾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怕。”
“为什么怕？”
“因为……因为他们说，要把我送回北狄。”孩子的眼眶红了，“母后，儿臣不想回去。儿臣想留在您身边。”
沈清漪心里一痛，将孩子揽入怀中：“傻孩子，有母后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就安心留在宫里，哪都不要去。”
“嗯。”承乾闷闷地应了一声，“儿臣听母后的。”
母子俩相拥良久，沈清漪才松开手，帮他擦干眼泪：“去玩吧。记得功课不能落下，明日母后要检查你的字。”
“是。”承乾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看着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清漪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承乾被送走。这是她的孩子，谁也不能抢走。
夜色渐深，萧衍处理完政务，来到坤宁宫。
沈清漪正在泡茶。看到他进来，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陛下来了。”
“嗯。”萧衍走到她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盏，“今日朝堂上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听说了。”沈清漪在他对面坐下，“陛下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萧衍揉了揉眉心，“主战主和，两派吵得不可开交。王崇文担心兵力不足，李慎行那老东西又提议送走承乾，气得朕差点让人把他拖出去。”
“承乾是臣妾的孩子，谁也不能动他。”沈清漪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朕知道。”萧衍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朕不会把他送走的。”
沈清漪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道：“陛下，若实在没办法，不如……让臣妾去吧。”
“去哪里？”
“和亲啊。”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就像上次一样。北狄新单于既然继位，说不定愿意重新谈和。臣妾亲自去边境，既能显示诚意，又能探听虚实。”
萧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想都别想。”
“为什么？”
“上次是特殊情况，朕不得不让你冒险。”萧衍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这一次，朕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
“可臣妾不想看着陛下为难。”沈清漪跟着站起来，走到她身后，“陛下为臣妾做了那么多，臣妾也想为陛下做点什么。”
“清漪，”萧衍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不需要为朕做什么。你只要好好待在宫里，替朕照顾好承乾，就是最大的功劳了。”
沈清漪还想说什么，却被萧衍打断：“这件事到此为止。朕累了，先回去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清漪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萧衍是担心她，可她更清楚，若是战事不利，等待大梁的将会是什么。
门外传来更鼓声，已经是三更天了。沈清漪却没有睡意，她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皇后！皇后！”春蝉从外面跑进来，脸色苍白，“边关……边关又传来急报了！”
沈清漪心里一紧：“什么急报？”
“说是……说是北狄军队内部发生政变，新单于呼延灼被杀，新上位的皇帝……是新单于的哥哥，叫什么……呼延烈！”
沈清漪愣住了：“然后呢？”
“而且那个人……那个人据说是承乾殿下的哥哥！”春蝉喘着气道，“奴婢还听说，这位新皇帝一上台就下令撤兵，说是要……是要接承乾殿下回国！”
窗外，风声呼啸。沈清漪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承乾的哥哥？
那孩子……有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