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朝堂上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大臣们分列两侧,目光在沈清漪和萧珩之间来回游移。萧珩依然穿着那袭青衫,跪在殿中央,背脊挺直,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陛下,”李慎行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洪亮,“摄政王萧珩谋害皇嗣,罪大恶极。按律,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臣附议。”礼部尚书周延上前一步,“皇嗣乃国之根本,摄政王此举与谋反无异,必须严惩。”
“臣附议。”
“臣附议。”
一道道声音此起彼伏,大臣们义愤填膺,仿佛萧珩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沈清漪坐在凤座上,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朝臣,心里却异常平静。
她想起了昨晚萧衍说的话——“因为这是你的战斗。朕想让你亲自赢。”
也想起了太后的话——“摄政王萧珩,才是害死你孩子的真凶。”
更想起了自己发过的誓——“这次,是臣妾在利用您,而不是您在利用臣妾。”
可是当她看着萧珩跪在那里的背影时,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和仇恨。相反,她看到了一个为了守护侄子不惜背上骂名的男人,看到了一个十二年来夜不能寐的父亲,看到了……一个和她一样孤独的人。
“皇后娘娘,”李慎行突然转向她,“您是受害者,您来说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清漪身上。萧衍也看向她,眼神复杂难辨。
她站起身,走下凤座,一步一步走到萧珩面前。
“摄政王,”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你害死本宫的孩子,这是事实,对吗?”
萧珩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是。”
“你后悔吗?”
“后悔每一天。”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判决。
终于,她转过身,面向萧衍,撩袍跪下。
“陛下,”她的声音平静却坚定,“臣妾请求从轻发落。”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李慎行第一个跳出来:“皇后娘娘!此等逆贼,怎能轻饶?”
“摄政王虽有罪,”沈清漪没有回头,“但这些年他守护大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重要的是,他是为了保护陛下才出此下策。”
“你……”李慎行气得胡子直翘,“这是谋害皇嗣!是死罪!”
“本宫知道。”沈清漪抬起头,直视着萧衍的眼睛,“但本宫更知道,如果杀了他,陛下会恨我一辈子。”
萧衍愣住了。他没想到沈清漪会说出这种话。
“他是你的亲人,是你的叔叔。”沈清漪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我杀了他,你会恨我一辈子。我不想那样。”
殿内一片寂静。萧衍看着沈清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不恨他?”他问。
“恨,”沈清漪苦笑,“但更不想让他死。恨一个人太累了,我累了。”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他守护了你十二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陛下。这份恩情,比我失去的孩子更重。”
萧衍沉默了很久。他转动着手上的白玉扳指,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皇后所言有理。”终于,他开口了,“摄政王萧珩,虽犯下大错,但念在其守护大梁多年,功过相抵,免其一死。”
“陛下!”李慎行还要再说什么,被萧衍一个眼神制止。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萧衍的声音冷了下来,“贬为庶人,永远不得入京。即刻执行。”
萧珩闭上眼睛,重重磕了一个头:“谢陛下隆恩。”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沈清漪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释然,也有说不尽的苦涩。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背影孤独而苍凉。
沈清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就结束了吗?
那个害死她孩子的男人,就这样走了?
她应该恨他的,应该愤怒的。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只有释然?
“清漪。”萧衍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她老实地说,“我以为我会恨他,可是……我没有。”
“朕知道。”
“你知道?”
“因为你是朕见过的最善良的人。”萧衍的声音很轻,“即使受过伤,即使恨过,你还是选择放下。这比恨更需要勇气。”
沈清漪没有说话。她只是靠在他身上,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退朝后,沈清漪刚回到坤宁宫,春蝉就进来通报:“娘娘,苏妃求见。”
“她来做什么?”沈清漪皱眉,但还是让人进来了。
苏晚晴走进殿内,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看着沈清漪,突然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沈清漪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她。
“皇后娘娘,”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
“当年……摄政王求我不要伤害你,说你是无辜的。”苏晚晴眼泪掉了下来,“我没有听他的,因为我恨你,恨你抢走了陛下。可是后来……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你不是敌人,你是我在这宫里唯一的朋友。”
沈清漪愣住了。她没想到苏晚晴会说这些。“所以你来道歉?”
“是。”苏晚晴点头,“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恨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接受。”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她看着苏晚晴,突然笑了。
“过去了,”她说,“让它过去吧。”
“你……你不恨我?”
“恨啊,”沈清漪如实说,“但我不想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累了。”
苏晚晴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突然扑进沈清漪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沈清漪拍着她的背,心里却异常的平静。
原来放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当天晚上,萧衍来到坤宁宫。他坐在沈清漪身边,握住她的手,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原谅,愿意放下。”
沈清漪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不是我放下,是我不想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累了。”
“我知道。”萧衍抱紧她,“以后有我。”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清亮的月光洒满一地。坤宁宫的烛火摇曳着,映出两道相依相偎的身影。
那些曾经的伤害、背叛、仇恨,似乎都在这一刻化为了过眼云烟。
而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