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一路北上,建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景色从葱郁的南方山水渐渐变成北方熟悉的平原。车厢里弥漫着方便面的气味和汗味,混合着烟草的味道,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他却没有心思在意这些。
“哥,这次多亏了陈老板。”赵小军坐在对面,手里摆弄着一个信封,“五百米布料,够咱们撑一阵子的。”
建业点点头,没有说话。信封里装的是陈阿毛写的供货协议,先发货后付款,等于白赚五百米原料。想到这个,他的眉头稍稍舒展开些,但很快又皱了起来。
孙德发不会这么算了的。
二十多个小时后,火车驶入江城站。
建业提着行李袋走出站台,远远就看到王大海站在出口处,伸着脖子往里张望。这小子,还是改不了急躁的毛病。建业心里想着,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建业哥!”王大海几步冲上来,接过建业手里的行李,“怎么样,找到供应商了?广州那边顺利吗?”
“找到了。”建业说,“先回厂里,路上说。”
三个人骑着自行车往厂里赶。清晨的江城街道上已经有了些人气,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包子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上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车铃铛叮当响成一片。建业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感慨。几天前出门的时候,厂里还停着工,工人们眼巴巴等着他带回好消息。那几天,他在广州街头一家一家地问,嘴皮子都磨破了,好话说了无数,才终于找到陈阿毛这么个愿意合作的供应商。
到了厂门口,王大海推开大铁门,领着建业往里走。车间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缝纫机哒哒哒地响着,工人们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建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建业哥,这次多亏了你,不然咱们厂子就完了。”王大海兴奋地说,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你走的这几天,我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可省内那几家供应商要么不接单,要么就开天价。我这心里急得啊,嘴上全是泡,说话都疼。”
建业看了王大海一眼。这几天他不在,厂里大小事情都压在大海身上,确实不容易。这小子虽然脑子不够活络,但执行力是没得说的。
“先别高兴太早。”建业说,“孙德发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大海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在省城的时候查过,孙德发在工商那边有人。”建业压低声音,“这次断货只是第一步,他肯定还有后招。咱们得防着点。”
王大海点点头,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那咱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建业说,“先把手头的订单做好,质量上不能出任何问题。只要咱们的东西好,就不怕没人要。”
接下来的几天,工厂重新运转起来。建业亲自盯着生产线的每一道工序,从选料到裁剪,从缝合到检验,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把关。五百米布料很快加工成成品,看着一件件衣服从流水线上下来,建业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天上午,建业正在办公室里算账,王大海从外面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像被人踩了尾巴。
“建业哥,出事了。”
“怎么了?”建业抬起头。
“孙德发的人在咱们厂门口摆摊降价促销。”王大海说,气得声音都变了,“同样的款式,他卖得比咱们便宜两成,好几个老客户都被抢走了。这孙子,真够阴的!”
建业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户,他能看到厂门口果然搭着一个简易摊位,几个年轻人正在那里吆喝叫卖,身后的招牌上写着“德发制衣,清仓甩卖”八个大字,红底金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几个老客户站在摊位前,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
“他还真是迫不及待。”建业冷笑一声。
“咱们要不要也降价?”王大海问,“这样下去,客户都跑光了。”
建业没说话,手指在窗台上敲了几下。他在思考对策。孙德发这一招很阴,这是要跟他打价格战。如果跟着降价,利润会被压得很薄,工厂本来就没什么余钱,这一降可能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如果不降,客户就会被抢走,市场份额会被蚕食掉。
“通知所有客户。”建业转过身,眼神变得坚定,“我们的衣服全部降价一成。”
王大海愣了一下:“降价?咱们本来就没什么利润,再降的话——”
“听我的。”建业打断他,“马上去办。”
王大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建业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摊位,眼神深邃。孙德发,既然你要玩,那我就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