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盯着眼前的中年男人,没急着表态。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主动凑上来的,十有八九没安好心。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北方来的?”建业问。
陈阿毛笑了笑:“听口音呗。再说,你们在市场里转了一天,问的不是价格就是质量,明显是在找货。北方来的采购商,我见多了。”
建业心里一动。这人观察力挺强。
“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是来找布料的。”建业斟酌着开口,“但我们人生地不熟,怕被人坑。”
“理解,理解。”陈阿毛点点头,“这样吧,你们要是信得过我的话,我带你们去看几家仓库。价格、质量,你们自己看。觉得合适就做,不合适就当交个朋友。”
赵小军在边上拉了拉建业的衣角,低声说:“哥,小心点。”
建业没说话。他看了陈阿毛一眼,心里快速盘算着。省内找不到供应商,工厂就等着停工。几十号工人还指望着他开工资,现在有人愿意帮忙,不管真假,总得去看看。
“行,那就麻烦陈老板带路了。”建业说。
陈阿毛带着两人七拐八拐,走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一片仓库区。这里的仓库一排一排的,看起来规模不小。空气中弥漫着布料特有的气味,混着广州潮湿的空气,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就是这里,两位老板随便看。”陈阿毛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建业走进去,立刻闻到一股布料特有的味道。仓库里堆满了各种颜色的布匹,有棉布、的确良、涤纶什么的,整齐地码着。昏黄的灯光下,各色布匹泛着柔和的光泽。
建业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匹布,手指传来的触感让他心里一喜。这质量,比省内那些供应商的好多了。棉纤维细腻紧密,织工扎实,不是那种偷工减料的货色。
他没说话,又看了几匹其他的布料,脸色越来越好。
“陈老板,这价格怎么算?”建业问。
陈阿毛报了几个数字。建业在心里算了算,比省内便宜将近三成。
“这个价格……”建业故意顿了顿,“能做北方市场吗?”
“能做,怎么不能做。”陈阿毛说,“我在这行干了十多年了,北方很多城市的货都是从我这进的。北京、天津、石家庄,都有我的客户。”
建业点点头,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了。不过他没表现出来。
“我们第一次合作,你怎么保证质量?”建业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初次打交道,万一对方发的是残次品,他哭都没地方哭去。工厂里几十号人还等着这批货开工,容不得半点差错。
陈阿毛似乎是早就想到建业会这么问,不慌不忙地说:“这样,我先发一批货给你们,卖出去再给钱。数量不用太多,先发五百米试试。质量要是没问题,你们再继续要货。”
建业愣了一下。这个条件,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先发货后收款,等于把风险全担在自己身上。这种好事,不是天上掉馅饼,就是另有图谋。
“你就不怕我们卖完不给钱?”建业问。
“怕什么。”陈阿毛笑了笑,露出两颗黄牙,“我看的出来,你们是真心想做生意的。再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在北方,我的货在你们手里,怕什么。”
建业看着陈阿毛,突然觉得有时候出门遇贵人也说不定。这年头,出门在外,能遇到一个愿意担风险的合作伙伴,不容易。
“行,陈老板,合作愉快。”建业伸出手。
“刘老板,合作愉快。”陈阿毛握着他的手,使劲晃了晃。
从仓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广州的天黑得晚,这个时辰天空还是灰蓝色的,远处有几盏灯已经亮了起来。建业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仓库,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五百米,试试水。成了,工厂就有救了。
“哥,咱们是不是转运了?”赵小军跟在后面,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建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这一趟,总算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