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建业已经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份供应商名单。名单上是王大海昨晚跑了一整天收集的信息,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同样的结果:无法合作。
王大海从外面走进来,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建业哥,那几个供应商我都问了。”他挠着头,脸上有些沮丧,“省内的几家布料厂,要么跟孙德发有关系,要么嫌咱们量小不愿意做。”
建业早有预料。他点点头,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要不……”王大海犹豫了一下,“咱们去找张铁山?他认识的人多,说不定有办法。”
“来不及了。”建业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车间里的机器还在运转,但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偶尔有人往办公室这边张望,眼神里带着不安。
“去会议室,把小军也叫来。”建业说。
不多时,三个人坐在了办公室里。窗外传来机器的轰鸣声,但此刻谁也没有心思去管那些。
“省内找不到,我们就到省外去找。”建业开口打破沉默,“南方沿海城市有的是布料供应商,我亲自去一趟。”
王大海愣了一下:“南方?那得多久?”
“不知道。”建业站起身,走到窗前,“短则十天半个月,长的话可能要一个月。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赵小军一直在边上没说话,此刻突然开口:“建业哥,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建业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赵小军虽然有时候滑头,但脑子活络,去了南方能帮上忙。
“好。”建业点头,“你回去准备一下,咱们明天一早就走。”
王大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他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留在厂子里盯着。
“那我呢?”王大海问。
“你留在厂里。”建业说,“安抚一下工人,该放假放假,工资照发。另外,打听一下省内还有没有别的供应商能用。等我回来。”
王大海点头应下。建业又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让两人先去忙。
办公室里只剩下建业一个人。他点燃一根烟,慢慢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上次去南方的情形。那时候是为了进货,这次却是为了救命。短短几个月,形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一根烟抽完,建业把烟头掐灭,大步走出办公室。
当天晚上,建业回到家。
林晓梅正在厨房里做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看见建业,她的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林晓梅擦着手走出来,“吃饭了吗?”
“还没。”建业在椅子上坐下,“晓梅,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林晓梅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太了解建业了,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建业把原料被断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孙德发这个名字。只说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在背后搞鬼。
林晓梅听完,沉默了很久。
“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去。”建业握住她的手,“工厂不能停,停了就完了。工人们还等着发工资养家。”
林晓梅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进卧室,打开柜子开始收拾东西。
建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愧疚。自从他开始创业,家里的事情几乎都落在晓梅一个人身上。公婆要照顾,孩子还小,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这一去,要多久?”晓梅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不知道。”建业说,“短则十天半个月,长的话,可能要一个月。”
晓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收拾行李。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建业的几件换洗衣服叠好,放进行李袋里。
建业站起身,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晓梅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胸前。
“对不起。”建业轻声说。
“又说这种话。”晓梅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去赚钱养家,我在家帮你看着,这是应该的。”
建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得更紧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建业就起来了。晓梅已经准备好了早饭,还有路上吃的干粮。
赵小军骑自行车过来,两个人在门口碰头。
“建业哥,都准备好了。”赵小军说,“我带了点钱,还有咱们的介绍信。”
建业点点头,接过热乎乎的干粮袋。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里还亮着灯。晓梅应该还没睡。
“走吧。”建业骑上自行车。
两个人一路无话,骑到火车站的时候,天刚好亮起来。绿皮火车缓缓进站,建业最后一个跳上车厢。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月台上送行的人们。有些人带着大包小包,有些人依依不舍地告别。
建业摸出那根褪色的红绳,轻轻摩挲着。这是晓梅前世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一直带在身边。
前方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趟必须去。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