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军风尘仆仆地从省城赶回来，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建业哥，查清楚了。”
建业递给他一根烟：“说。”
“那几个人确实是省城来的，不过不是什么正规公司。”赵小军点燃烟，吸了一口，“他们背后有人指使，指使他们的人你肯定认识。”
建业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好的预感还是应验了。他深吸一口气：“谁？”
“孙德发。”赵小军吐出四个字，“县服装厂原来的承包人，后来被你挤下去的那个。”
建业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孙德发，这个人他太认识了。前世他承包县服装厂的时候，孙德发没少在背后使绊子，不过那时候建业根基浅，只能忍气吞声。这一世没想到孙德发还是死性不改。
“这个人最近傍上了一个省城的大老板，成立了新公司，专门跟咱们作对。”赵小军补充道。
建业问：“他们公司叫什么？”
“德发服装有限公司。”赵小军说，“我打听了，这个公司刚成立三个月，老板是个叫马德明的省城人。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孙德发在里面插了一脚。”
建业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你还查到了什么？”建业又问。
赵小军想了想：“我还打听到，这个马德明在省城有点背景是做建材生意起家的，最近才开始涉足服装行业。他和孙德发是怎么勾搭上的，我还没查清楚。”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建业站起身，“你先回去休息，这两天辛苦了。”
赵小军走后，建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当年承包县服装厂的事情。那时候孙德发找到他，说愿意出更高的承包费，让建业退出。建业没答应，后来孙德发又在背后搞小动作，想让他承包的工厂出问题。结果建业技高一筹，不仅保住了承包权，还把工厂经营得越来越好。
没想到孙德发到现在还记恨着这件事。
建业掐灭烟头，站起身来。他决定去会会这个老对手。
第二天一早，建业让王大海留在厂里照看，自己坐车去了省城。德发服装有限公司的地址赵小军已经告诉他了，在省城东边的一个工业园区里。
那时候的省城还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但已经比江城繁华得多。街道两边是各种国营商店和刚兴起的个体摊位，喇叭裤和蛤蟆镜在年轻人中流行起来，偶尔还能看到一两辆212吉普车驶过，扬起一阵尘土。
建业找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公司的大门关着，门口挂着德发服装有限公司的牌子，招牌倒是做得挺气派，红底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建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进出的人很少，看起来生意并不怎么样。
他正想进去看看，突然一辆黑色轿车从里面开了出来。建业赶紧躲到一边，看着轿车从身边驶过。车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孙德发。
孙德发还是那副德行，梳着整齐的背头，穿着深蓝色的确良衬衫，胖乎乎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另一个男人坐在驾驶座上，建业看不清他的脸，但从气质来判断，应该就是那个马德明。
建业看着轿车远去的背影，眯起了眼睛。孙德发傍上的那个大老板，应该就在这辆车里。
他没有继续逗留，而是转身离开了。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手是谁，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应对了。
回到江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建业直接去了王大海家，把调查结果告诉了他。
“孙德发？”王大海愣了一下，“就是那个县服装厂原来的承包人？他还想来找麻烦？”
“人家现在有靠山了。”建业说，“傍上了省城的大老板，成立新公司，专门跟咱们作对。”
王大海一听就火了：“那咱们还等什么？直接去找他算账！”
“别冲动。”建业拦住他，“你现在去找他，只会打草惊蛇。咱们得想个完全的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王大海问。
建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那是哪家孩子在院子里逗狗。
“去查一下他们的产品。”建业缓缓开口，“我倒要看看，是谁的质量有问题。”
王大海和赵小军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建业的意思。既然对方用产品质量问题来找麻烦，那他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建业哥，俺明白了。”王大海点点头，“这就去办。”
夜深了，建业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广播站播放的新闻声，隐隐约约听不清在说什么。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稀疏地挂在天边，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
孙德发，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